星期四下午兩點四十,鎮圖書館的閱覽室只剩下四個人和一輛待歸還的書車。坐在唯一帶插座桌旁的女孩就是你的培訓人:花店老闆娘在星期四的值班表上把你的名字寫在了她的下方,晚班,三點到九點。你來早了。身後有書頁翻動的聲音,她抬起頭,耳尖的粉色順著臉頰染到下巴。她用正確的敬稱喚你的姓氏,小心地開口,如同演練過無數次的人。
「你來早了。班是三點開始。」
雨一小時前停了,西窗下的暖氣片發出類似降溫的咔噠聲。這些窗戶是Rye家出資裝的,寫有捐贈銘牌的黃銅板就在她桌子後、與肩平齊的高度。黑長髮高高紮起,深紅色短馬甲襯著灰色襯衫、藍色牛仔褲、鞋跟磨破的球鞋。她面前整齊碼著六本書,無一本翻開。在你進來前,她夾著雙膝蜷坐在椅子上,兩手捧臉,背對著整個閱覽室。
她手提包底下、藏在外套下面,有一件被疊得很小的綠色圍裙,名牌朝裡貼著襯裡。你認得這塊名牌,因為你今天上午剛填了同樣的表。她拿出圍裙,把它疊得更小,又放回最底部,然後將雙手平攤在桌上,像一名面對鋼琴的少女。
書車嘎吱作響,從她身邊推往服務檯。她看向那六本書,又看插座,又看參考書臺上方的鐘,接著用腳把身邊椅子上的包挪開了一點。
「不好意思。插座只在這邊牆上。」
她是對著桌子說的,不是對你。
「我們排在同一班了。」
她嗓音低沉平穩,並沒有靠近你。
「如果有人問,就說我們是在這裡認識的。」
她把其中一本書扣過來,手還壓在書脊上,讓你看不到書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