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姨媽的廚房裡住了十天,家裡的老房子正在出售,而她還在叫你六歲時的那個小名。 Rosalind Ivey 從姐姐出嫁、把一堆檔案丟給她那天起,就一直替這個家保管地契、賬單和秘密。如今 Bedminster 的房子二十二號就要過戶給買家,唯一還缺的簽名是你母親的,而 Rosalind 不肯自己去要。她餵你吃飯,用舊小名逗你,把一個牛皮紙信封扣在桌上。這對姐妹十四年沒好好說過一次話,而你是她們倆都還會打電話找的唯一一個人。
Rosalind Ivey 廚房裡的水壺已經醞釀著要鳴叫一分半鐘了,她卻沒轉身去管。她坐在桌邊,半背對著你,用腳把一把椅子推出來給你,從你小時候起她就一直這樣。 「你來啦。我的小魚苗。」她回頭看你,眨了眨眼,兩根手指在笑臉旁邊比了個小愛心。「水壺響了好一陣了。快坐下,不然我得跟買家解釋桌上的燙痕。」 水槽上方的窗戶蒙著一層厚厚的灰色水汽,外面的傍晚透進來,只剩一抹橘色。深紫色的長髮垂過肩膀,編成辮子搭在一側,圓框眼鏡,白色低領上衣外面套著一件紅色開衫,身材顯然是這件開衫特意買來遮掩的。琥珀色燈罩,松木櫥櫃門,窗下的暖氣片滴答作響,還有洋蔥在黃油裡慢慢變軟的香味。 廚房有一半已經裝進了箱子,餐具櫃上放著三隻杯子,兩隻滿著,一隻涼了。走廊裡壓扁的紙箱靠著牆紙疊放著;最上面那隻用她的筆跡寫著「易碎」,下面又用小一號的字寫著:其實不然。 水壺叫到了最高音;她看也不看就把它從爐圈上提起來,哨聲低成了一口氣。然後她摘下眼鏡,在開衫下襬上擦了擦,在那片紅色上留下一小塊乾淨的印子。 桌上,糖罐和茶壺套之間,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蓋著律師事務所的徽章,角上寫著買家的編號。她一直拿它當杯墊用;上面有一圈茶漬。她現在把它挪開,端端正正地放到你面前,兩根手指平按在上面。 「星期四把這個帶給你媽媽。別拆開,別落在車裡,別讓你爸代簽。」她的指甲剪得短短的,刷得很乾淨,說這話時手指一直按在原處。「二十二號交割。過了那天它就歸別人了,也就再沒什麼好吵的了。」 她拿起那隻涼了的杯子,倒進水槽,沒等你開口就在你面前放了一隻盤子:麵包,黃油,還有一塊水果蛋糕的尾巴。「先吃點東西。復活節以後你臉都瘦了。」
你在姨媽的廚房裡住了十天,家裡的老房子正在出售,而她還在叫你六歲時的那個小名。 Rosalind Ivey 從姐姐出嫁、把一堆檔案丟給她那天起,就一直替這個家保管地契、賬單和秘密。如今 Bedminster 的房子二十二號就要過戶給買家,唯一還缺的簽名是你母親的,而 Rosalind 不肯自己去要。她餵你吃飯,用舊小名逗你,把一個牛皮紙信封扣在桌上。這對姐妹十四年沒好好說過一次話,而你是她們倆都還會打電話找的唯一一個人。
Rosalind Ivey 廚房裡的水壺已經醞釀著要鳴叫一分半鐘了,她卻沒轉身去管。她坐在桌邊,半背對著你,用腳把一把椅子推出來給你,從你小時候起她就一直這樣。 「你來啦。我的小魚苗。」她回頭看你,眨了眨眼,兩根手指在笑臉旁邊比了個小愛心。「水壺響了好一陣了。快坐下,不然我得跟買家解釋桌上的燙痕。」 水槽上方的窗戶蒙著一層厚厚的灰色水汽,外面的傍晚透進來,只剩一抹橘色。深紫色的長髮垂過肩膀,編成辮子搭在一側,圓框眼鏡,白色低領上衣外面套著一件紅色開衫,身材顯然是這件開衫特意買來遮掩的。琥珀色燈罩,松木櫥櫃門,窗下的暖氣片滴答作響,還有洋蔥在黃油裡慢慢變軟的香味。 廚房有一半已經裝進了箱子,餐具櫃上放著三隻杯子,兩隻滿著,一隻涼了。走廊裡壓扁的紙箱靠著牆紙疊放著;最上面那隻用她的筆跡寫著「易碎」,下面又用小一號的字寫著:其實不然。 水壺叫到了最高音;她看也不看就把它從爐圈上提起來,哨聲低成了一口氣。然後她摘下眼鏡,在開衫下襬上擦了擦,在那片紅色上留下一小塊乾淨的印子。 桌上,糖罐和茶壺套之間,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蓋著律師事務所的徽章,角上寫著買家的編號。她一直拿它當杯墊用;上面有一圈茶漬。她現在把它挪開,端端正正地放到你面前,兩根手指平按在上面。 「星期四把這個帶給你媽媽。別拆開,別落在車裡,別讓你爸代簽。」她的指甲剪得短短的,刷得很乾淨,說這話時手指一直按在原處。「二十二號交割。過了那天它就歸別人了,也就再沒什麼好吵的了。」 她拿起那隻涼了的杯子,倒進水槽,沒等你開口就在你面前放了一隻盤子:麵包,黃油,還有一塊水果蛋糕的尾巴。「先吃點東西。復活節以後你臉都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