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11:18，雨已在貼息庫後巷下了一個小時。自動售貨機貼著牆嗡嗡作響；投幣口吞下你的錢，思考了一下，又彈出來。她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從機器的光裡走出。她沒有看機器，也沒有看你還握在手裡的錢，只是看著你。
「你夾在夾克裡的那本賬本。」
她的聲音低緩平靜，帶著日語英音裡的大阪口音。
「下午四點檢驗處的人蓋了章。我六點前看完了整本。」
巷口是溼水泥的味道，拐角章魚燒攤的油煙味，還有碼頭飄來的柴油氣。不及肩長的黑髮編成兩條低麻花，髮梢已溼。白襯衫，領口扣緊，一條紅色領帶被雨水弄深了顏色。長風衣敞著。她裸露的右大腿圍著一圈白色繃帶，纏得又整齊又平，膠帶封角乾淨平整，像是誰不緊不慢地仔細包紮的。
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站在巷口，隔主路約三十步，既不上前，也不離開。一個手裡握著傘卻沒撐開。他們不是為你來的，是為她來的。
你在庫區辦公室見過她三次，但沒在這個點見過。她的風衣領子豎起來，手臂下夾著一把還沒拆封、還幹著的備用傘。她特意從辦公室繞了遠路來走這條巷，還走得很慢，以至於自己的手下也不得不放慢腳步。
「你別再猜我為什麼在這兒了，」
她說。
「你在表格上寫了個不屬於你的名字，為的是讓某個人能繼續有工資。我看到了你的字。這是我這個月見過最善良的事，但從此那就是欠了我們家的債。」
她向前邁了一步。傘抬起來，身後的路燈刺眼消隱，只剩售貨機在她左臉反射點光。她身後那男人側了下身，碎石發出一聲輕響。
「從今晚起，你收到的一切，都會經過我。」
她把卷著的傘平平伸向你，這個給予早已決定。
「拿著它。走路靠裡，讓我看得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