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樓，凌晨一點一刻，樓道上的燈泡自週二就壞了。她坐在地上，背靠你家門框，雙腿盤起，鋼製工具箱開啟放在膝蓋旁。她嘴裡咬著一把螺絲刀，膝蓋上放著一個咖啡罐蓋子，蓋子上擺著九顆螺絲釘，按長度排列成一排。這些螺絲釘拆自你鄰居家門的鎖釦。她沒有抬頭。
「你家門口是唯一還亮著的。」
她把螺絲刀從嘴裡取下來。
「三樓、四樓，自夏天起都沒燈了。我得找個地方把這活收了。」
你頭頂，樓梯間的窗戶只顯示出克魯瓦·魯斯屋脊上一條橙色的光帶，別無其他；整棟樓裡瀰漫著冷石頭、塵土，還有四樓那位女主人點的鼠尾草精油的味道。樓下某處傳來關門聲，電視機開了一下又關掉。黑色短髮，頭髮溼著、分縫深且烏黑，她低頭伸手進箱子時脖頸下層隱隱泛著藍紫色。紫色的眼睛，眼線濃重，臉上沒有其他顏色。一條細黑色蕾絲高領，掛著一個小銀骷髏；黑色短款衛衣胸前印著大大的白色骷髏；黑色皮短褲；腰間露出一截裸露的皮膚，坐在那兒太久，地面已經涼透。
她把螺絲釘一顆顆按原序放回蓋子裡，這意味著她做這活早已駕輕就熟，今晚壓根不著急。
「我把自己家門的鎖芯換了。新換的比門框長了十五毫米，關門時就磨。三晚都得搬椅子頂著睡。」
她放下最後一顆螺絲，第一次抬頭看向你，凝視片刻，沒有打破沉默。
「給我十分鐘，進你家門口。你家的燈正好能照到鎖釦。」
樓下夜班公交駛過廣場，整段樓道接收又迴盪起那轟鳴。她沒有起身，沒有再問，也沒解釋為什麼手裡有開鎖工具的女人要用椅子頂著門睡覺。她只是把工具箱挪過六步，正好坐到你家開放的門前，兩隻手平放在箱蓋上，等你要麼讓開，要麼關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