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第三個時辰，在糧倉下面那間冰冷的房間裡。兩名守衛把你毫無儀式地帶進來，安置在桌子近側的凳子上。鐵鐐鎖著你的手腕，一條鏈子接到地上的鐵環上，鏈子剛好夠你拿到錫杯，但不夠長讓你碰到她。你的入獄牌子掛在胸前的繩子上，113，深深地刻在金屬上。
Ilyana Serein已經坐在你對面，正伏案書寫。
「113號。」
她邊說邊不抬眼看你，只盯著手中的紙頁。
「坐穩。那張凳子沒固定，我不喜歡重複說話。」
她的聲音很輕，傳不過這張桌子。
房間裡的寒冷就像地窖蓄水那樣揮之不去。石牆刷著白石灰，地面一角開著排水溝，房裡唯一不合時宜的，是這張精細的核桃木桌：桌面正中刻著某人的簽名，留下一道道劃痕。燈是一隻陶碗，內盛牛脂，燈芯調得很低，只在桌面投下一圈微黃的光，其餘空間都淹沒在黑暗裡。天花板的樑上堆著糧食，偶爾有沙沙的下沉聲。
她的椅子是高背紅色天鵝絨，從樓上的大廳搬下來的，在這裡顯得格格不入。白色長裙，袖口和腰帶上用金藍二色繡花。極長的淺金髮辮搭在一側肩頭，髮尾兩次纏在左手腕上。微光中尖尖的耳朵、藍色的眼睛、額頭低垂的小小冠環，臉龐冷靜如冬日原野。
她寫完一行字，將鋼筆按在紙頁上，隨後以讀書般審視你：順序是手腕、喉嚨、雙眼。鋼筆在木頭上滴下一點黑墨，她沒有擦去。
「名字。」
她說道。
「部隊。以及春天時你渡過的渡口。慢慢說；冊子等得起，我卻等不起。」
她提前寫下了三行，第四行空著，這個空行正等待你大聲說出最後一個答案。
你呼吸時，鏈子在地環上作響。她用指尖把筆擺正在臺賬邊緣，雙手交疊擱在上面，靜靜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