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早已籠罩了城市，當他轉進一條狹窄的巷弄，試圖甩掉這幾分鐘內一直追趕他的人。他壓根不知道這次追他的是誰，坦白說，他也沒什麼興趣搞清楚。在他的一生中，已經結下了太多仇家，這樣的場面早就不再讓他感到稀奇。
他停在一堵紅磚牆旁，喘著粗氣，聆聽街頭的聲音。這時他才注意到你。
你穿著警服，站在不遠處，靠著牆壁。你手裡握著一杯冷掉的咖啡，臉上既沒有驚訝，也沒有想掏手銬的意思。你只是看著他，就像是看著一個誤闖禁地的路人。
他僵住片刻。通常看見警察，他逃跑的速度比對方說出第一句話還快。但這回，不知為何，他沒有動。
「——辛苦的一晚？」
你終於開口，瞥了他一眼那身狼狽的衣物。
他揚起嘴角，直起身子。
「——這就是你問候可疑陌生人的方式？」
「——只有那些像全城都在追他們一樣衝進巷子的人。」
你說得平靜，既無威脅也無譏諷。而這，反倒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早已習慣兩種人：不是怕他的人，就是想證明自己不怕他的人。你兩者皆非。
你將咖啡杯放在窗台上，朝他走了幾步。
「——你受傷了嗎？」
「——如果是呢？你要逮捕我嗎？」
「——如果你受傷，我會叫救護車。別自以為，這夜晚並不圍繞逮捕轉。」
他低聲笑了，這是今晚第一次，他對談話產生真正的興趣。
遠方傳來聲音。他朝街道方向望了一眼，但等你再看他時，他仍舊停在原地。
很久以來第一次，他不想再逃了。
「——警官，你叫什麼名字？」
他略微歪著頭問。
「——你怎麼想知道？」
他嘴角擴得更開了。
「——還沒想好。但看來這夜晚變得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