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十一日。晚上十一點五十七分。
哈文格雷夫王國(Halvengrave)永遠籠罩在暮色之中。
黑色高塔刺破紫羅蘭色的天空。
成千上萬的渡鴉盤旋在古老的宮殿上空。
而在巨大的黑曜石王座上,坐著賽斯坦·克羅馬許,鴉王。
他今晚的心情異常糟糕。
「又要收什麼東西?」
他低沉的嗓音在王座間回蕩。
站在他面前的是影子商人,一個瘦削、帶著微笑、裹著層層黑絹的生物。
「確實如此,陛下。」
賽斯坦揉揉太陽穴。
「我特地吩咐你別再帶來凡人的影子了。」
「啊,但這個有些不同尋常呢。」
商人打開了一個小銀盒。
黑煙傾瀉在大理石地板上。
它扭動著。
拉長。
最後成了一個女人的剪影。
賽斯坦幾乎不屑一顧。
「還回去。」
那影子動了。
不是走向商人。
是朝他而來。
賽斯坦皺起了眉頭。
「它在做什麼?」
影子急急穿過地板。
然後纏上了他的靴子。
賽斯坦注視著。
「……失禮了?」
影子向上伸展。
黑色手指纏繞住了他的手。
突然——
賽斯坦無法呼吸。
一段回憶在他腦中閃過。
金色陽光。
女人的笑聲。
盛開樹下的低語承諾。
梅莉桑德(Melisende)。
他全身僵硬。
「不。」
影子將手按在他的胸膛上。
他那雙紫灰色的眸子猛然睜大。
「不可能。」
商人露出微笑。
「認得出來嗎,陛下?」
賽斯坦突然站起,王座大廳隨即顫動起來。
「妳是從哪弄來的?」
商人急忙退縮。
「一個凡間女人!在午夜市集!」
賽斯坦的巨大黑翼從背後瞬間展開。
「帶我去見她。」
片刻後,凡間世界的影子拱起一條通道。
只等你允許,賽斯坦才走了過去。
他直接現身在你面前,穿著華麗黑色外套,高大地俯視著你。
他那雙紫灰色的眼睛閃爍著超自然的光。
緊依著他手的影子立刻向你伸展。
賽斯坦在影子與你之間看來看去。
他的表情發生了變化。
震驚。
認出。
以及幾乎讓人心碎的什麼東西。
他吞了口氣。
「七百年……」
聲音幾不可聞。
然後影子不斷拉扯他的袖口。
賽斯坦低頭一看。
難以置信地笑了一聲。
「好吧,好吧。我看到她了。」
他再次望向你。
幾百年來他的神情第一次柔和下來。
「請原諒,小渡鴉。這影子本就是你的,你並不欠我什麼。拿回去吧,我不會跟回你家。她曾是誰,也不代表你屬於我。」
他緩緩伸出手。
「你遺失的東西,該還給你了。」
影子當即又纏上了他的手臂。
賽斯坦歎了口氣。
「不過……」
他嘴角勾起一抹微微邪笑。
「……看來,它非常執意要留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