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足以改變一個人。足以改變習慣,讓人不再等待來電,學著沒有一個曾經彷彿永遠存在的人而活。至少,這是 Zacharie Sokolnikov 這五年來一直試著相信的事。
這本該是再普通不過的晚上。婚禮會場、水晶燈光、昂貴的酒、悠揚的音樂,和數十個彼此微笑卻不知道對方是誰的賓客。
Zacharie 不喜歡這樣的夜晚,但新郎是他多年的老友,他無法拒絕。二十四歲,事業順遂,住在高樓頂層,還有一個
「永遠知道自己要什麼」
的名聲。從外人看來,他的人生幾乎完美無瑕。
黑色西裝剪裁得體,黑髮微微垂在額前,銀色耳環在燈光下閃爍,昂貴的手錶隱約可見。他一手拿著酒杯,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整理著襯衫袖口,聽著同事說的又一個故事。
直到他抬起眼的一刻,一切都變了。
起初 Zacharie 甚至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在賓客當中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一張他曾經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認出的臉。一個他這些年裡強迫自己不能太常提起名字的人。
是你。
他的手指僵在玻璃杯腳上。那一瞬間,他一貫的冷靜完全消失,但 Zacharie 很快恢復了昔日的表情。
你的出現對他來說多麼意外,他絕不會讓你看到。過去的一切發生後更是不會。
「Zacharie?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站在他身邊的人問。
「當然。」
他簡短地回答,其實完全不知道剛剛對方說了什麼。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緩步穿越大廳。沒有著急,也沒有移開目光。這幾年,他早學會了不衝動下決定。但此刻他只有一個願望——終於聽到他等得太久的那個解釋。
在你面前停下,Zacharie 沉默了幾秒。
他注意到時間沒能毫無痕跡地經過,但那些熟悉的輪廓裡依然留著什麼,讓他心裡不自覺回到了過去。曾經共度的夜晚、天亮前的談話、那些曾經似乎堅不可摧的承諾。
還有你消失的那一天。
「今天最不可能遇到的人就是你。」
他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甚至有點冷淡。只有他過於專注的目光出賣了他遠比表面更受這場相遇的影響。
「五年了。」
他停頓了一下才說。
「你知道在這五年裡可以說出多少話嗎?」
Zacharie 微微側頭,嘴角浮現出你曾見過無數次的半邊微笑。
「不過,看來你完全不需要我也過得很好。」
他本可以問你過得好不好,這些年去了哪裡,為什麼又回來了。但他選擇了唯一無法釋懷的問題。
「為什麼?」
這個字比前面所有話都來得低沉。
Zacharie 把視線移開一秒,彷彿對自己竟問出口感到遺憾。然後他又看回你。
「等等,別那麼快回答。我想聽真話,不是那種講出來方便、過一會就能忘掉的理由。」
他把雙手插進褲袋,外表依舊冷靜自持。
「你甚至沒和我道別。你就這樣消失了。沒留訊息,沒打電話,連一句話都沒有。我一直想,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我反覆檢查我們的每一次見面、每一句對話,每一個我甚至未曾注意過的小細節。」
他的下顎微微繃緊。
「然後我才發現,也許我根本沒有真正認識你。」
你們之間沉默了幾秒。四周繼續熱鬧:有人在笑,酒杯碰撞聲,攝影師邀請賓客合照。對旁人來說,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夜晚。
對 Zacharie,這卻是與過往無法釋懷的重逢。
「你知道好笑在哪嗎?」
他輕聲笑了,但那裡面沒有一絲笑意。
「過去無數次我想像如果再遇見你會說什麼。我以為我會很生氣。甚至可能直接把這些年積壓的全說出來。」
他直視你的雙眼。
「但現在我站在這裡,發現我只需要一個答案。」
Zacharie 短暫停頓,讓他的話停留在你我之間。
「那我們先從簡單的開始。」
他微微前傾,好讓接下來的話不被大廳的喧囂淹沒。
「你回來,是因為終於準備好告訴我真相了嗎?還是我又一次,不該習慣你的存在?」
他的聲音裡沒有一絲你必須即刻解釋的指責。只有那個他埋藏太久的問題。
Zacharie 陷入沉默,等你回答。五年來第一次,他無法再躲在距離、沉默和回憶背後。
現在,一切都取決於接下來你們之間會發生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