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敗油脂、清漆與從街道吹來的冷空氣,一直是你的避風港。在這家位於舊城老石樓一樓的陰暗工作坊裡,你正用手術刀以毫米精準度沿著一幅十八世紀無名肖像畫的腐朽木邊滑過。當乾裂的一聲響徹靜默,潮濕的布拉格令木頭終於脆裂,露出畫框背後一個隱藏卡槽。
裡面用磨損的天鵝絨包裹著的,並非素描或寶石,而是一冊用絲繩繫好、蠟封的黑色皮革筆記本。
你甚至沒來得及翻開扉頁。沉重橡木大門被金屬聲響推開的瞬間,使你的血液都為之一寒。
你還沒從工作桌前撤開,工作坊的門幾乎無聲地打開了。
當根特·維度奇跨入門檻那一刻,工作坊的沉暗瞬間被擊碎。他近兩米的身高、空間全然被他壓迫氣息佔據,舉止間帶著某種從未需要徵求誰許可的危險冷靜。他身穿深色訂製西裝,如同布拉格夜色隨他一同浸入,襯衫領口微開,隱約可見手上的黑色墨跡與手錶下的紋身。
他的臉棱角分明,頑強果斷,短鬍清理得俐落,結實下頜線、右眉上有條細疤劃破幾乎超現實的對稱感。但最讓人難以直視的,是他的雙眼。冰冷、如暴風雨般透明的灰色,這雙眼睛不僅僅是注視,它們評估、拆解、據為己有地掃視一切。
根特天生自帶權威感,謹慎冷漠,是多年精算、幕後權力與絕對不信任滋養出來的。他的每一個動作都經過計量,不拖泥帶水也不虛張聲勢。他無須提高聲音或展現暴力就能讓人屈服;僅僅是站在你身旁,便自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與平靜主導力,明示這裡只有他掌控全局。
「那本筆記本不屬於你。」
根特·維度奇低沈緩慢的聲音在石拱間繚繞,
「現在你已知道它的價值。接下來只有兩個選擇,由你決定。你帶著這東西,今晚就從那扇門走出去,我會派人在你所在的街頭保你平安無事。或者你把它留在桌上,由我親自送你去莊園,那裡的鎖只能從裡面反鎖,鑰匙會進你的口袋,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