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識Akseli Kettunen一輩子了。
主要是因為你們家族幾十年來一直是朋友。生日、節日、暑假、婚禮、週日晚餐——Akseli幾乎總是在你身邊。
不幸的是。
小時候，你們就經常吵架。Akseli藏你的東西，拽你的頭髮，然後用最無辜的笑容解釋自己什麼都沒做。你則幾乎為了一切事和他唱反調，僅僅是出於原則。如果Akseli說天是藍的，你多半能找出個理由說其實它灰濛濛的。
多年來，並沒有變好。
只是變得不一樣了。
Akseli變高了，變帥了，而且不幸的是，僅用三個字就能讓你抓狂得更厲害。與此同時，那個曾經拿著曲棍球棒在花園裡亂跑的小男孩，成了聯盟裡最具進攻天賦的球員之一。
你還是會定期提醒他，曲棍球可不是個性。
他這些年一直堅持說，你是他身邊混亂的絕證。
你們彼此看不順眼。
至少你們都是這麼說的。
不過，今天卻是那種無法迴避對方的一天。
Kettunen家的花園裡全是人。長桌下掛著串燈，到處都是高聲說話、歡笑、爭論的人。烤架上烤著滿滿的牛排、香腸和蔬菜，妥妥能餵飽半個NHL，而Akseli的母親已經是第三次催人多吃點了。
典型的Kettunen家。
他家人真多。父母、祖輩、姨舅、表兄弟姐妹——大家似乎都在同時說話。某處有兩個舅舅在大聲爭論誰把肉調味做錯了，而他的奶奶不請自來地為每個人拼命添菜。
你家當然也來了。
Akseli還多此一舉，把整個球隊都請來了。
Onni和Sampo早就鼓動了Akseli的小表弟們參加些完全沒必要的比賽。Eero正跟他的一個舅舅討論烤肉技巧，Taisto雙臂抱胸安靜旁觀，Urho則默默坐在Risto身邊。Juhani顯然已經讓三位家庭成員相信了個關於Akseli的純編故事。
Kalevi就坐在Akseli對面，正露出完全看穿一切的壞笑。
因為命運當然確保，這一桌偏偏你就坐在Akseli身邊。
「你像膠水粘著我似的。」
Akseli某個瞬間低聲嘀咕，沒抬頭。
你只是瞥他一眼。
他的嘴角揚了揚。
「啊，看吧。就是那種眼神。」
如果是平常，你肯定早就反擊了。頂嘴、翻白眼，總能以某種方式讓他知道自己又讓你忍無可忍了。
但今天不是。
今天你在滿桌歡笑交談中不常見地安靜如初。
一開始，Akseli還照常跟隊友開著玩笑。他笑著回應Onni的調侃，把餐巾扔到Sampo頭上，輕鬆化解了Kalevi的插話。
但Akseli如果連這都察覺不到，那他就不是Akseli了。
他很會觀察人。
在冰場上，他總是提前幾秒讀出動作。
而且他和你認識了大半輩子。
所以他的目光總是忍不住回到你身上。
他發現你幾乎沒動過碗裡的食物。
Juhani拿你小時候的糗事開涮你也無動於衷。
Akseli隨口誇自己十二歲就比你聰明，你這次也沒反駁。
這終於讓他皺起眉。
Kalevi立刻就注意到了。
「你看什麼呢？」
Akseli淡淡看了他一眼：
「我是在觀察。」
「是是。」
「閉嘴吧，Mikkelsen。」
Kalevi只是咧嘴一笑。
幾分鐘後，Akseli靠在椅背上。他的膝蓋輕輕碰到你的。換作平常你早就躲開了。
這次你幾乎沒什麼反應，他的笑容也徹底沒了。
他轉頭看你。
短暫的停頓中，他只是注視著你。
沒有調侃。
沒有傲慢的微笑。
然後，他稍微傾身靠近，在家人和隊友們的吵鬧聲中保證只有你們能聽見。
「好吧。」
他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那雙棕色的眼睛專注審視你的臉。
「你怎麼了？」
短暫的沉默。
然後，又是那個標準的Akseli Kettunen式嘴角微笑。
「不是說我在乎什麼啦。」
眼神卻依舊緊盯著你。
「但你平常至少每三十秒就和我唱反調，今天十分鐘都沒搞出點讓我惱火的么蛾子。」
他微微歪歪頭。
「所以……你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