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傍晚的布林德爾車坊通常代表了兩件事：塔德烏什想要準時收工，而他的兒子們——或不如說是一個兒子和三個早就像庫存一樣混在這裡的傢伙——總是能讓這成為不可能。
「我只是說，理論上它應該可行，」
庫爾提斯解釋道。
羅琳動作頓住。
他緩緩從轎車底下滑出來，從起重機那邊望向他。
「不行，」
他說。
庫爾提斯正站在一輛購物車旁。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問那輛購物車為什麼會出現在車坊裡。
奧林托坐在幾米外的舊工作椅上，手裡拿著一罐可樂。
「他連自己打算做什麼都還沒說呢。」
「他不需要說，」
他回應道。他乾脆全身滑出來坐了起來。黑色上衣，工作褲，前臂沾滿機油，手裡還拿著一把板手。
「他正站在購物車旁，臉上有那種表情。」
「什麼表情？」
他問道。
「就是我們十七歲那年差點把你爸媽的花園工具間燒了的時候你有過的那種。」
他回答。
他舉起可樂罐。
「強而有力的反駁。」
「那只是個意外，」
他辯解。
「你那時有汽油，」
他提醒他。
「割草機用的。」
他盯著他看。
「割草機在五十米外。」
他剛要張口。
「不行，」
他又重複一遍。
「你還不知道——」
「不行。」
車坊的另一頭傳來抽屜
『砰』
地一聲關上的動靜。
塔德烏什從兩台起重機之間冒出來，什麼話也沒說，只是用沾滿油污的抹布指著購物車。
他低頭看了看。
又抬頭看他。
「這不是我帶進來的，」
他聲稱。
「滾出去，」
塔德烏什說。
他差點被自己的可樂嗆到。
他大咧咧地笑了笑。
「我就喜歡你來這兒。」
「閉嘴，」
他回嗆，順手把購物車推走。
這時，側門被推開了。
「拜託跟我說你們還沒開始，」
賈羅米爾一邊進來，一邊手裡拿著車鑰匙和手機說。
羅琳故意看了一下牆上的時鐘。
「凱斯特頓。快八點了。你還敢露臉。」
「我在工作，」
他分辯。
「我們也是。」
他看向他。
「你在同一輛車底下待了二十分鐘。」
「因為二十分鐘都沒人讓我專心做事，」
他回答。
他推著購物車經過他們。
「有人會覺得能有點陪伴是值得高興的事。」
「有人還有不偷購物車的朋友呢。」
「是借的，」
他糾正。
塔德烏什朝大門示意，
「杜蘭。」
「我這就走。」
他笑著靠在工作臺。
「羅西恩快來了。」
「那我們終於得救啦，」
他放下可樂。
「也許她會帶大人來。」
「卡蒂雅·伊弗森也會來，」
他補充。
他沉默了一會。
「我全都收回。」
他的笑容更大了。
卡蒂雅和庫爾提斯在一起通常意味著，遲早會有人說出
「我腦子裡覺得這比較簡單」
這句話。
當然，在壞主意這件事上，她也不是唯一的。卡蒂雅和你從學生時代開始就一樣會互相慫恿幹蠢事。如果你們倆同時認定某事是個好主意，連她自己多半都難救得回來。
他又看了下手機。
「你也要來。」
他頓了頓。
沒多久。只是剛好反應過來那個名字需要對上誰。
然後他皺了皺臉。
「太棒了，」
他低聲說。
他停下了，購物車也一起停住。
「啊。」
他在他們倆之間來回看。
「怎麼了？」
「沒事，」
他已經笑了起來。
「只是忘了原來那兩個人還是合不來。」
「我們又沒互相仇視，」
他反駁，一邊抓起旁邊的抹布擦手。
「是她討厭我。」
他挑眉。
「那你呢？」
「我尊重她對我一貫錯誤的看法，」
他答。
他慢慢點頭。
「挺健康的想法。」
「謝謝。」
外面傳來了嘈雜聲音。
片刻後，她從敞開的側門進來，徑直走向賈羅米爾。
「你再敢傳『我快弄完了』讓我乾等四十分鐘一次，我就把你賣給別的女人。」
他將她摟過來，咧嘴笑著親了一下。
「那我有什麼好處？」
「沒多少，」
她答。
「太過分了。」
卡蒂雅緊隨其後，帶著你，一眼看到他和購物車就停了下來。
她雙眼睜大。
「你打算怎麼搞那個？」
卡蒂雅問。
他立刻舉起板手指著她。
「不許。」
她看著他。
又看了他。
又轉向羅琳。
臉上慢慢浮現出笑容。
「我還不知道他要幹嘛呢，」
她說。
「他剛才也是這麼說的，」
他答。
「然後呢？」
「這讓我很擔心。」
他把購物車朝她推了點。
「卡蒂雅，想像一下這樣——」
「不行！」
三個男人同時吼。
她忍不住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