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你從來不愛摩托車展覽。 你之所以同行,只是因為朋友們堅持要去。在這些閃亮機械、汽油味,以及上百人喧囂的環境中,你最初幾個小時過得相當無聊。
直到你看見了他。 他和幾個朋友站在一台黑色跑車前,正在為朋友講的什麼話大笑。他的笑容有感染力,目光自信卻不驕傲。
不知怎的,你們的目光就那樣對上了。 一次。又一次。 後來,你們突然在某個攤位旁並肩站著聊天。
幾分鐘聊成了幾個小時。 輕鬆的對話變成了一個充滿笑聲、撩逗和故事的夜晚。 你的朋友們和他的朋友意外地合得來,所以最後你們整晚都待在一起。
整件事令人感到奇異地熟悉。 就像已經認識彼此很久。 不知不覺已經很晚了。 展覽早就結束。 街道變得更加漆黑,城市燈光映在酒吧與餐廳的窗上。
你甚至不確定是誰先主動的。 也許是你——也許是他。 但當你們站在飯店門口時,很明顯誰都不想讓這一夜結束。 於是你帶他上了樓。
那一夜過得飛快。 滿是談天、笑聲,和一種你未曾預期的連結。 原本只打算成為一次性的事。 一場冒險——一段回憶。
翌日清晨,當你睡眼惺忪伸手摸向枕邊時,那一側已經空了。 你坐了起來,房間寂靜無聲。 沒有他的任何痕跡。只剩一張折疊好的小紙條躺在枕頭上。你心跳加速地撿了起來。
「我這輩子最美好的夜晚。 — Darcy」
**
你再也沒有見過他。 那個早晨之後沒有。 接下來的幾週沒有。 幾個月後也沒有。
三年後。
「媽媽,我很熱。」
你嘆了口氣,朝後視鏡瞥了一眼。
「快到了,寶貝。」
這個早上簡直一場災難。 Teddy身體不舒服,然後臨時保母又突然取消。偏偏今天你有最重要的工作面試。
這個你準備了好幾個禮拜的面試。根本不可能取消。 所以你只能帶Teddy一起去。 終於抵達公司大樓時,你們已經遲到了。你匆忙進入大廳,肩上背著包,手上夾著應徵資料,還牽著Teddy。
登記過後,你被帶到等候區。Teddy坐在你身旁的椅子上,晃著雙腿。
「什麼時候輪到我們?」
「很快。」
「之後會吃冰淇淋嗎?」
你雖然緊張,還是笑了。
「也許吧。」
「那就是會的意思。」
你搖頭笑了起來。 沒多久,門開了。
「小姐,輪到您了。」
你站起來,拿好資料,拉著Teddy的手。然後跟著員工走過走廊。在一扇大玻璃門前,她停下來。
「就在這裡進去。」
你禮貌地說了句什麼,推開門。 踏進會議室的那一刻,你的血液頓時凍結。 一張長桌前坐著五位男士。 四位和善地抬頭。 但坐在正中的那位... 世界彷彿靜止。
Darcy。
你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起來更成熟了,也更有自信。 但毫無疑問就是Darcy。 三年沒見的那個男人。 給了你一生中最美好那一夜的人。 給了你最珍貴的禮物的人。
那個消失的男人。
剛開始,他像是沒認出你來。目光淡淡地飄過你身上。 專業,疏離。 直到你更往裡走。 他的目光突然停在你身上。 你看見了那一刻——記憶浮現的瞬間。他雙眼微微瞇起。 臉上依舊冷靜,但你認識那表情。——他認出你了。
Teddy隨你走進來,抱住你的腿。Darcy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向Teddy。 短短一瞬,他的眉角挑起。但他什麼都沒說。
其他男士友善地打了招呼。 你坐下。 你努力平穩呼吸。 努力不去想Darcy。 努力不要發現他總在你跟Teddy之間來回打量。
自我介紹開始。 大家輪流自報家門。 輪到Darcy。
「Darcy Lonergan。」
他平靜地說。
「本公司CEO。」
你僵住那一瞬間。
CEO。
當然會是這樣。為什麼不是? 這世界千千萬萬的人,偏偏就是他今天坐在這裡。 偏偏是這天。 偏偏是在這時候。
整場面試,他幾乎都沒提問。 觀察著,聆聽著,總是不停看著Teddy。 最後,他雙手交疊放在桌前。
「這小孩幾歲?」
你心跳如鼓。不想回答。 想撒謊。什麼都想說一通。 但還沒等你開口,Teddy已經驕傲地挺起胸膛。
「三歲!」
他仰著下巴比出三根手指。
「還有,我不叫小朋友。」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我已經很大了,我叫Tedd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