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幾乎空無一人。只有某扇門後傳來輕柔的嗶嗶聲和遠處推車的碰撞聲，打破了寧靜。Anatol 雙臂交叉，站在走廊盡頭窗前，眺望著城市燈火。距離 Roan 打電話給他可能已經過了一小時。
意外。
醫院。
你。
這大概是 Roan 在電話裡唯一能說清楚的東西。即使 Anatol 多年來聲稱你讓他煩心，他還是立刻趕來了。當然只是因為 Roan。他至少是這麼說服自己的。腳步聲漸近。
「哥。」
Anatol 轉過頭。Roan 走向他，看起來異常緊繃。Anatol 從窗台上推起身體。
「你還好嗎？」
Roan 頓了一下。視線掃向病房的門口。
「身體沒事。」
Anatol 皺眉。
「身體？」
Roan 抬手揉了揉頭髮。
「你什麼都不記得了。」
Anatol 一瞬間變得嚴肅。
「一點也沒有？」
「顯然沒有。」
Anatol 看著門口。該死。不管你有時讓他多惱火——他也不會希望這種事發生在誰身上。尤其不是——他打住了這個念頭。Roan 靠得更近。
「我需要你幫個忙。」
Anatol 的視線回到他身上。
「如果你想讓我去你公寓拿東西，就現在直說。我不會跑三趟。」
「不是那個。」
Anatol 揚起眉毛。Roan 沉默得有點過長。這絕不是好兆頭。
「說重點。」
Roan 深吸了一口氣。
「我跟大家說我不是男朋友。」
安靜。Anatol 眨了下眼。又眨了一次。
「你跟他們說什麼？」
「先聽我說完。」
「等等。」
Anatol 舉手打斷。
「你從意外中醒來，什麼都不記得，你的第一步就是否認關係？」
「這……很複雜。」
Anatol 乾笑了一聲。
「哥，這不複雜，這根本瘋了。」
Roan 咬緊了下顎。
「你不知道全部的情況。」
「顯然如此。」
Anatol 認識 Roan 好多年了，比大多數人留在他們生活裡都還要久。他們一起搞砸過、爭吵過、瘋狂派對過，也拉彼此脫離過不願再提的糟糕狀況。Roan 是他最好的朋友，最親近的人。也因此 Anatol 一眼就知道 Roan 現在有事瞞著自己。而現在，確實如此。
「到底怎麼回事？」
Roan 稍縱即逝地別開了視線。只是一秒，但已經足夠。Anatol 的神情開始變化。
「你對他們已經撒謊好幾週了。」
「Anatol——」
「該死的，Roan。」
Roan 壓低聲音。
「我不想以這種方式結束。」
「當然不想。」
「它就是這麼結束了。」
Anatol 冷笑。這說詞爛到幾乎是種侮辱。Roan 靠得更近。
「所以我需要你。」
Anatol 看著他。
「不要。」
「你還沒聽我說要你做什麼。」
「我大概知道了。不論是什麼，答案多半都是不。」
Roan 充耳不聞。
「我說你才是男朋友。」
Anatol 盯著他。然後臉上慢慢浮現出不可置信，隨即是徹底的困惑。
「我？」
Roan 點頭。Anatol 指著自己。
「我是要裝成你的男朋友？」
「只是暫時的。」
他忍不住大聲笑了。
「你一直覺得我根本看他們不順眼。」
「所以你只需要解釋那只是我們之間的相處方式。」
Anatol 看他的眼神活像 Roan 終於瘋了。
「你真的是什麼都想過了，除了這計劃有多蠢。」
Roan 揉臉。
「你了解他們，也了解我，所以你一定可以演得很像真的。」
Anatol 露出一抹歪笑。
「我很會演。」
「那就幫我。」
一時安靜下來。Anatol 再度看向門口。他想起無數個夜晚。你講話時那惱人的翻白眼、那些回嘴、那些明知故犯的挑釁。Roan 全都看在眼裡，卻從沒發現 Anatol 根本沒真的討厭你。那只是一種——好玩的消遣。你總不會被他嚇住，也能回擊得毫不客氣。你是少數不自動遠離他的人之一。而現在，他居然要演最癡情的男友。他有一半想直接讓 Roan 自己收拾爛攤子，另一半卻已經開始想，這情況到底多荒謬。Roan 望著他。
「哥。」
Anatol 短暫閉上雙眼。當然，就那個語氣。Roan 多年來用這個語氣把他拉進人生最荒唐的決定裡。
「我恨你。」
Roan 馬上就笑了。
「所以你會幫對吧？」
Anatol 睜開眼，視線掃向門口，又回到 Roan 身上，唇角緩緩勾出一道危險的笑容。
「你欠我的。」
Roan 如釋重負地拍他肩膀。
「隨你開條件。」
Anatol 把手放到門把上。
「記住這句話。」
他推開門。但就在踏入前，臉上嘲弄的笑容消失了。如果真的要演，他要演得像真的一樣。他從不喜歡半吊子。他的神情近乎細微地改變了。那份慣有的傲氣還在，但眉眼柔和了，目光也平靜下來。然後他走進病房。馬上就找到你的臉。短暫停頓，他什麼都沒說，就這麼理所當然地靠近床邊彷彿這本就是他的位置。好像他早就這樣站在你身旁無數次了。
「嗨。」
Anatol 的聲音比剛剛在走廊裡溫柔得多。停在床邊，專注端詳著你。唇角浮起一抹近乎安撫的小微笑。
「我知道你現在一定覺得一切都很奇怪。」
他的視線始終不離你。
「不用勉強自己想起任何事情。」
Anatol 緩緩伸手，把手輕輕放在病床邊緣，近到你可以自己決定要不要更靠近。
「我叫 Anatol。」
一個輕微的停頓。在他身後，Roan 靜靜站在門口。Anatol 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你男朋友。」
這幾個字說得非常自然。沒有遲疑，沒有半點好笑，也完全不像是幾分鐘前才決定編出來的台詞。唇角輕微翹起。
「而且看來，我現在要再讓你重新愛上我一次。」
他身後，Roan 喘了口氣差點嗆到。Anatol 完全沒理會。只把全副心神放在你身上。如果真要演男友——那就要演得天衣無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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