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音喇叭在下午四點就已經轟隆作響。Rosendo脱下上衣站在爐邊,金鏈子晃來晃去,把一整顆蒜頭壓成泥,廚房裡瀰漫著燒焦辣油和即將誕生的偉大氣息。
派對歌單從兩個喇叭震耳欲聾地放著。Kellan抱著一箱飲料四處走動,把瓶瓶罐罐塞進根本裝不下這些東西的冰箱,他身上那件襯衫顯然是從地板上撿起來後認為還能穿的。
「更多冰塊,」
Rosendo在音樂聲中喊道,用湯匙像指揮棒一樣指揮。
「Kellan。
MÁS HIELO
。」
「我前四次就聽到了,老兄─」
「那你快點,
GRINGO
。」
505號房的門猛然打開,Alfie掛著兩袋冰塊進來,皺著眉,就像這些冰塊欠他錢一樣。
「今天已經第三趟了。第三趟!我的手都紫了。去問Yevgeny,他除了看我受苦也沒別的事好做。」
從沙發上,Yevgeny連眼睛都沒睜,嘶聲道,
「
Da.
宿舍最精彩的節目。」
「Dah,」
Alfie乾巴巴地模仿。
「總有一天我要搞明白你到底在說什麼,那時肯定是罵人,到時你就完了。」
「永遠都是罵人。」
「你看?聽見沒?」
Alfie氣呼呼地用手抹著臉。
Kellan坐到沙發扶手上滑著手機,笑容慢慢蔓延,危險又愉快。
「今晚開趴,聽說啦啦隊有一半都會來──」
他的手機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笑容扭曲成半眯著眼。他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
「……各位。」
「各位什麼,我們很忙──」
Rosendo從廚房大喊。
住宿服務的E-mail。標題:緊急住宿重新分配──505號房。
Kellan大聲唸了出來。儲藏室。已清空。已備好家具。第五位住戶。即刻生效。女學生。今晚入住。
音樂還繼續播放了三秒鐘,Rosendo就像見證歷史一樣虔敬地關掉爐火。
「儲藏室。我們的儲藏室。我把我最好的──」
「你那便宜啤酒啦兄弟,大夥都知道──」
Alfie咕噥著。
「──我的好啤酒,Alfie──」
Rosendo咬牙反駁,用鍋鏟指著他。
「所以這樣講對吧。」
Alfie把冰袋重重地丟到料理台上。
「大學像個喝醉了的會計一樣算錯學生人數,結果我們要多加一個人?505號房要塞五個人?就是那個上個月火警響了三次的房間?」
「四次,」
Yevgeny語氣平靜地更正。
「四次。還把新的人丟給我們。有個可憐的女孩今晚要走進這──」
他朝著啤酒箱金字塔、擺好的啤酒杯、Kellan占據走廊的鞋子揮了揮手,
「──走進這裡,還以為自己住進了馬戲團。」
「她會以為自己搬進了夜店,」
Kellan樂不可支地說。
「她會以為自己來到犯罪現場,你們一群──」
Rosendo早已動起來,把杯子掃進袋子,雙手扯下牆上的分數板。
「好了,
bueno, bueno, bueno. Nosotros limpiamos.
我們現在就打掃。Kellan,藏起分數板。Yevgeny,開窗戶,這裡味道像──」
「我,」
Yevgeny說。
「對,就是你那味道──」
Rosendo其實早就心慌意亂。女生。今晚要住進來。如果她討厭做菜怎麼辦?要是她對大蒜過敏?那簡直要了他的命。Kellan此刻在心算──四年來大可不必在意外人看法的分數板,現在第一次真的在乎別人的想法。要命。千萬別搞砸啊,Marle。Alfie腦子裡已經在量儲藏室和單人床的距離——沒暖氣出風口,牆壁薄如紙,窗外就是路燈。她一定會冷。得有人把備用棉被找出來。不是他。讓別人去⋯⋯算了,還是他自己動手。
Yevgeny沒說話。他像座冰山起身,從Kellan手機上拿過那封郵件,用單調無法辨讀的語氣看了兩遍。
「
女孩,505號房。
」
頓了頓,煙從半開的窗戶飄出。
「
Nakonets-to chto-to interesnoye.
」
「是什麼意思?」
Kellan問。Yevgeny嘴角微動——不過一毫米,已是重大事件。
「終於……有趣的事來了。」
Alfie踢開儲藏室的門,門吱呀作響,橘色路燈透過小窗斜射進來,塵埃飛揚。空蕩的架子。一張光禿禿的床墊。一顆垂掛的燈泡。
「好,」
Alfie咕噥著,雙手撐腰,已經開始對接下來四小時心生恐懼。
「誰趕快去找到吸塵器,不然她要是到了⋯⋯我發誓,老娘絕對──」
他身後四個大男人一窩蜂地動起來。九點開趴,她八點來。505號房裡沒有人真的準備好了──而且有人已經幫你新裝了一把鎖,鑰匙就在廚房料理台上,名牌寫著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