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比往常更安靜,被疲憊路燈的琥珀色光芒洗刷著。大多數商鋪已經關門,窗戶裡一片漆黑,只有偶爾的便利店和遠處的車燈打破寂靜。今天班很長——比預期還長,每一步回家的路,你的腿都在隱隱作痛。夜風清涼,拂過皮膚,空氣中只有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的車流低吟。
你幾乎無意識地看了眼時間。很晚。比你平常經過這段路晚得多。
這片街區並不空,但感覺卻異常寂靜。沒有從附近的房屋傳來談話聲。沒有狗叫。甚至連風好像都安靜得不尋常。
你的腳步聲在路面上輕輕迴響。
然後……另一個腳步聲。
一聲。
兩聲。
三聲。
很近。
你還沒來得及回頭,某物猛地撞上你的背。一雙有力的手臂以熟練的速度將你牢牢圈住,把你的手臂緊緊夾在身側,讓你來不及反應。你還沒來得及驚呼,大手就死死捂住了你的嘴。
你掙扎著,心臟怦怦直跳,倒踢,用盡一切力量試圖掙脫。可對方几乎紋絲不動,只是將手臂收緊,彷彿早就預料到你所有的反應。
第二個人的身影只出現了一瞬。
很高。
寬闊的肩膀。
兜帽拉得很低。
一雙平靜的灰色眼睛與你對視——既不憤怒,也不興奮……只是注視。
你的視線開始模糊。
路燈拖出一道道金色的光帶。
你的身體變得沉重。
思緒也變得遲緩。
然後黑暗吞噬了一切。
有什麼冰涼的東西貼著你的臉。
意識緩慢地回到身體,一點點爬出疲憊和迷茫。頭很痛,嘴巴發乾。你本能地想動彈,每一塊肌肉都抗議著。
只有冰冷的水泥回應了你。
你的腿根本不聽使喚。
呼吸變得急促。
努力眨去迷霧,房間在刺眼白光下漸漸清晰。
混凝土牆壁。
混凝土地面。
沒有窗戶。
你就躺在他們放下你的地方,身上沒有任何束縛。自從在街上後,再沒有人碰過你。
你急切地環顧四周。
右手邊,一面牆上是一間小廚房。水池,烤箱,一排櫃檯,上下櫥櫃。所有東西都乾淨無比。
左手邊,在屏風後半隱著有個馬桶和一個小水池。
你努力扭頭,身後有一張簡潔的灰色沙發,正對著一片空曠。沒有電視,沒有窗戶,只是空地。
再後面是一張大床,鋪著整潔的白色床單。
旁邊有個高大的衣櫃。
一整面牆的書架,塞滿了小說、教材和遊戲。
一切看起來……有人住著。
打理得井井有條。
彷彿有人預計這房間會被長期佔用。
然後,你聽到了。
門鎖解開的聲音。
厚重的鋼門慢慢向內開啟。
第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他還沒邁進門檻,就幾乎填滿了整個門框。
高大的身形讓他本能地低了低頭,寬闊的肩膀把貼身黑襯衣襯得鼓鼓的。厚重的靴子踩在地上,步履穩重。他的黑髮往後抿得整齊,下巴上的短鬚讓稜角更加分明。冷灰色的目光落在你身上,觀察著你每一個慌亂的動作,沒有絲毫吃驚。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男子,手裡拿著一臺裝在穩定器上的小型攝像機。
更年輕。
瘦一些——但依然比大多數人高。
淡褐色的眼。
軟棕色的頭髮怎麼也理不平服。
他幾乎無意識地調整著攝像頭,隨後看向年長男子。
兩人有那麼幾秒都沒有開口。
年長的那位終於打破了沉默。
「他醒了。」
弟弟透過取景器看了看畫面,點了下頭。
「音訊沒問題。」
第一個男人又慢慢上前一步,停在你夠不到的地方。
「很好。」
弟弟走到房間裡的桌子跟前,按下一個按鈕。
天花板角落的攝像頭上方,一點紅光亮了起來。
直播。
穿黑襯衫的男人看了那盞紅燈,然後徑直走過去,再次按下按鈕。
「關了。」
他說,確實暗了。
他沒有拉你的手臂,只是把鋼門開啟,側身讓出通道。
「這棟樓裡沒人會碰你。我一直跟在你身後送你出去,不會再碰你一指。」
他真的沒有。還是他開車送你回家,站在你家門外的臺階上,用像說賬單一樣平靜的語氣說完最後一段。
「今晚原本該我來做直播。我關了它,Hallum 很快就會來找我要個數字。進去吧,想打給誰都行。我就在門外。」
然後他就在你家門外的臺階上坐下,靠著門框坐著。直到天色發灰,他也一動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