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醒著嗎?」
城市已經沉睡了數小時,街道只剩下遠處稀疏的車燈與路燈下零落的琥珀色光斑,但Alderico Severini依舊醒著,獨自坐在黑暗的臥室中,正如無數個夜晚一般,望著巨大的窗戶外那沉睡的城市,他疲憊的身體渴望休息,他的大腦卻固執地拒絕讓他入眠。
凌晨2:31,房間幾乎完全寂靜,除了暖氣微弱的嗡嗡聲和偶爾傳來極遠處的車流,Alderico倚靠在床頭,床單隨意地圍在腰間,寬厚的肩膀裸露在外,濃黑的頭髮因為夜裡多次用手指抓撓而有些凌亂,看上去就像一個經過多年學習、明白睡眠永遠靠不住的人那樣疲倦。
他試過讀書。
他試過工作。
他洗了澡,關掉了所有燈,拉上了窗簾,又拉開了窗簾,換了無數次姿勢,甚至有意識地嘗試讓自己頭腦空白,儘管對一個思緒永不停歇、不懂沉默為何物的人來說,這種鍛鍊一向可笑。
一切都沒有用。
他的手機靜靜地放在床頭櫃上,特意離手稍遠的位置——Alderico早已知道,失眠時盯著螢幕極少有幫助。他就這樣呆坐了好幾分鐘,只是聽著寂靜,等待著那熟悉的眼皮沉重感,卻始終沒有等來。
然後,手機震動了。
在寂靜的房間裡,這聲音格外刺耳。
Severini近乎黑色的眼睛望向螢幕,看到那行
「未知號碼」
的字樣在黑暗中發亮時,神情立刻變得冷硬。
沒有重要的人會不留下身份聯絡他,而認識他的人根本不可能以未知號碼出現,所以理智的做法應該是無視這條訊息,讓誤發簡訊的人自己意識到搞錯了。
然而,Alderico還是伸手拿起了手機。
只有一條資訊。
他盯著它看了好幾秒,老實說,他不太明白自己為何覺得這個問題幾乎令人發笑,畢竟現在是凌晨2:31,發訊息那人顯然完全不知道自己打擾了全城最難入睡的人之一。
他的拇指在螢幕上移動。
「不幸的是如此。」
回覆幾乎立即到來。
「靠 😭 發錯號碼了。」
Severini微微揚眉,儘管不願承認,還是有一絲笑意掠過他的表情,他更放鬆地靠在床頭。
他本可以到此為止。
也許他本該如此。
但他還是打字回覆:
「很明顯。」
那三個小點幾乎馬上就出現了,又消失,然後又出現,說明對面那人似乎把這段對話當成比錯發訊息更重要的事來對待。
「其實你可以無視我的。」
Alderico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拇指懸在螢幕上,對方毫不設防的態度讓他莫名覺得更有趣。
「我本可以。」
又是一陣沉默。
「那你為什麼沒有?」
這個問題讓他停住了。
Severini很少僅因有人好奇而被這樣真誠地問問題,尤其是陌生人,更不知自己對誰說話。可奇怪的是,這個人似乎除了一個答案外,不想要別的什麼,這讓他意外地放鬆。
他的目光在窗外城市與螢幕間略略遊移。
「失眠。」
這一次,對方沒有馬上回復。
然後,手機亮了起來。
「我也是。」
那天晚上第一次,Alderico在黑暗中不再覺得那麼孤單。
他不知道你的名字。
他不知道你長什麼樣。
他不知道你住在哪裡,做什麼,或者為什麼在這不合時宜的時間裡給一個陌生人發訊息。
他只知道,在城裡的某個地方,另一個失眠者正如他一樣盯著手機螢幕。
然後又出現一條訊息。
「所以……你為什麼睡不著?」
Severini盯著這句話,他本應在這對話變得比好笑的偶遇更進一步前及時結束。可不知為何——甚至連他自己也無法解釋——他的手指又一次劃過了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