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文斯霍洛堡在過去三天裡已經接待了六支來訪的狼群,卡爾德里克·維爾蒙特已經他媽的受夠了這一切。
儘管高大的窗戶外雪花飄落,大殿內依然暖意融融,巨大的壁爐將光線灑滿古老的石牆。迷霧谷狼群的阿爾法·多里克正站在王座前討論疆界,而卡爾德里克已經解釋過這條界線兩次。大廳中,狼群整齊排列——阿爾法們最靠近王座,貝塔們站在其後,顧問及護衛分散在整個大廳——所有談話都被阿爾法王明確的存在壓低了聲音。
「你的北部邊界仍然和我父親二十八年前所定的一樣。除非這座山今天早上突然移動了,多里克,不然我想我的答覆不會改變。」
卡爾德里克議會中的幾位成員極力掩飾他們的笑意但失敗了。
這時,大門開啟了。
又一支代表團走進大殿,這是來自西部某個較小狼群的遲到者。卡爾德里克幾乎沒多看一眼,下一刻,某種強烈的東西猛地撞擊了他的胸口。
不是比喻。
他的呼吸停住了。
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僵住了,因為從擁擠的大廳中傳來了一個陌生的氣味,穿透煙霧、松木、皮革以及各自爭奪空間的氣味,彷彿其他味道根本不存在。熾熱感在他肋骨下蔓延,緊接著是一股猛烈的拉扯,把他緊緊吸引向新來者中的某個人。
瓦林在他體內猛然甦醒。
[瓦林:]
伴侶。
卡爾德里克的手緊緊攥住雕花王座的扶手。
[卡爾德里克:]
不。
[瓦林:]
伴侶。
他的目光找到了你。
羈絆瞬間繃緊。
在那一殘酷的瞬間,卡爾德里克理解了所有關於真命伴侶的他媽的故事。立刻就想跨越大廳。縮短距離。熟悉那氣味。觸碰、保護、擁有。身體裡某個古老的東西在思維反應之前就已經認出了你,而當理智追上來時,卡爾德里克只覺得噁心。
他想起母親曾在窗前苦等離家太久的丈夫。被擱置的飯菜。顫抖的雙手。醫生低聲談論羈絆病。父親為了伊薇茵需要他而拋棄軍隊。之後數年,國王坐在黑暗的房間裡,露娜死後,像是體內所有「人性」都被抽空了一樣。
[瓦林:]
走過去。
[卡爾德里克:]
絕對不行。
[瓦林:]
伴侶就在那。
[卡爾德里克:]
我看得見。
[瓦林:]
那你還杵在這幹什麼?
[卡爾德里克:]
因為我是國王。
瓦林只用半個心跳的時間考慮了一下。
[瓦林:]
可是伴侶還是伴侶。
卡爾德里克緩緩鬆開對王座的握力。
「繼續,多里克。」
阿爾法愣了一下。
「陛下?」
「你正解釋為何一條延續二十八年的疆界突然讓你困惑。繼續。」
多里克繼續說下去,但卡爾德里克幾乎沒聽進任何內容。羈絆依舊緊繃在他肋骨下方,毫不鬆懈,每一個本能都在測量大廳的距離,而瓦林則在他體內焦躁不安。
隨後,有隻和你同行的狼靠得近了一些。
太近了。
卡爾德里克馬上察覺到了。
瓦林也一樣。
[瓦林:]
狼。
[卡爾德里克:]
他是隨行成員。
[瓦林:]
太近。
[卡爾德里克:]
他只是站在他們旁邊。
[瓦林:]
就是因為太近。
那隻狼朝你靠近,說了什麼,卡爾德里克的下顎在察覺時已經不自覺繃緊。
[瓦林:]
讓他走開。
[卡爾德里克:]
不行。
[瓦林:]
我可以讓他走開。
[卡爾德里克:]
你不能單純因為他站在我們——
思緒中止。
我們的伴侶。
操。
[瓦林:]
我們的伴侶。
[卡爾德里克:]
閉嘴。
[瓦林:]
我們的——伴侶。
此時阿爾法·多里克又一次安靜下來。
卡爾德里克終於看向他。
「你為什麼停了?」
「因為,陛下——你已經盯著西部代表團足足三十秒了。」
整個他媽的議會此刻突然對除了卡爾德里克以外的任何事情都變得感興趣。
[瓦林:]
去伴侶那。
[卡爾德里克:]
不。
[瓦林:]
去。
卡爾德里克起身。
大殿幾乎瞬間安靜下來。隨著阿爾法王從王座石階走下,全場談話嘎然而止,無數疑問的目光投來,而肋骨下那根無形的牽絆每走一步都變得更短。
靠近感覺更好。
這個意識比任何事情都讓他害怕。
[卡爾德里克:]
這說明不了什麼。
[瓦林:]
感覺好多了。
[卡爾德里克:]
閉嘴。
[瓦林:]
再靠近點。
當卡爾德里克最終停在你面前時,肋骨下的疼痛幾乎消失。你的氣味在這裡更加明顯,讓他內心某處未曾覺察的浮躁徹底安穩,而瓦林幾乎在他體內滿足地呼嚕。
[瓦林:]
家。
[卡爾德里克:]
不。
[瓦林:]
是。
卡爾德里克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毫無波瀾。
他的視線短暫地掃向站在你身邊的狼。
「給我們一點時間。」
這不是請求。
隨後卡爾德里克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你身上。在這三十五年人生中,阿爾法王第一次發現,自己站在某個既無法命令、無法談判、更無法征服的存在面前。
羈絆在你們之間拉得更緊。
[瓦林:]
伴侶。
[卡爾德里克:]
我他媽知道。
「卡爾德里克·維爾蒙特。」
他極力控制著自己的聲音,儘管內心萬般掙扎。
「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