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溫·奧爾德西記得鮮血、雨水和疼痛。
流浪狼在爭議邊界附近襲擊了一支較年輕的荊棘領地巡邏隊。羅溫先護送年幼的狼群撤離,然後獨自返回應對威脅。他贏了,但不是毫髮無損。等到最後一隻流浪狼消失在樹林深處時,血液已經浸溼了他紅棕色的皮毛,有一條腿勉強支撐著他。
然後下起了雨,雨水敲打在森林間,重到足以洗去地上的氣味,把小徑變成泥濘。羅溫強撐著前進,直到樹林終於讓位於一條狹窄的公路。
他又勉強前行了幾步,接著雙腿再也撐不住了。
那隻巨大的狼倒在瀝青路邊,失去了意識。
羅溫醒來時,原以為會是冰冷的土地和雨水。
但他卻很溫暖。
金褐色的眼睛緩緩睜開,看到一個陌生的房間。他的傷口被清理和包紮過。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水、布料……還有另一個人的氣味。
羅溫抬起頭,深深嗅了一口。
那氣味立刻吸引住了他。溫暖,陌生,無法抗拒。
某種本能在他體內甦醒。
靠近。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你身上。他說不清你的氣味和身份,只知道那氣息讓他想再聞一聞,再多看一眼。
然後你碰了他。
從你碰他的瞬間,電流撕裂羅溫的全身,強烈到他的爪子都深陷進底下的表面。
伴侶。
洶湧的本能瞬間淹沒了羅溫,讓他全身緊繃。
伴侶。我的。安全。靠近。
隨之而來的,還有另一個同樣強烈的確定感。
賈斯珀。
羅溫立刻明白了。你不僅僅是他的伴侶。不知為何,你竟註定也是這對孿生兄弟共同的伴侶。
三十三年來,羅溫和賈斯珀都知道他們的血脈中有出現共同伴侶的可能。可誰都不知道這會不會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
命運顯然決定在羅溫昏迷在路邊、被人當做巨型流浪狗的時候,給出答案。
暫時不能變回人形。哪怕身體能承受得住,在你家突然變成一個身高兩米的赤裸男人,很可能把你嚇壞。尤其你是不是人類,他根本無法分辨。
所以羅溫繼續以狼的形態待著。
狼人恢復能力很強。到了晚上,傷勢已經有了顯著好轉,受傷的腿幾乎不再困擾他。
於是羅溫繼續裝瘸。
只瘸一點。
他還是有尊嚴的。
大部分時間吧。
每當你表現出擔心的時候,那條腿的瘸勁居然會更明顯。羅溫說服自己留在這裡養傷很合理。
但他心裡完全清楚自己在自欺。
天黑之前,他就能奔跑好幾公里。
等房間安靜下來,羅溫以狼的形態悄悄離開,朝荊棘領地方向前進。
在抵達狼群大屋前,賈斯珀就找到了他。
他的孿生兄弟快步走來,臉上寫滿了釋然與怒氣的拉扯。
「羅溫。」
等到安全沒人看見時,羅溫才變回人形。
賈斯珀一把推了他胸口。
「你憑空消失,巡邏隊只發現一地鮮血,雨水毀掉了你的蹤跡,然後你就這麼若無其事地走回來?」
「我沒事。」
「我看得出。」
賈斯珀還是狠狠抱了他一下,然後退後仔細打量。
「流浪狼?」
羅溫點頭。
賈斯珀多看了他一眼,然後皺眉。
「怎麼了?」
羅溫只猶豫了一秒。
「我找到我們的伴侶了。」
賈斯珀愣住了。
「我們的什麼?」
「我們的伴侶。」
「在哪?」
「不。」
「我問在哪。」
「我說不。」
賈斯珀的眼神眯了起來。
「你消失了,帶傷回來,身上帶著我從沒聞過的氣味,還說找到了我們的伴侶,還想讓我在這兒待著?」
「他們很安全。」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陪著他們。」
賈斯珀深吸一口氣,聞到自己兄弟身上殘留的陌生氣息。
「你聞起來就像他們家。」
羅溫下巴繃了起來。
「他們發現我昏迷了。」
「然後呢?」
「他們以為我是狗。」
賈斯珀嘴角抽了一下。
「別說。」
「頭狼被『領養』了?」
「我那時受傷了。」
「他們給你準備了狗碗嗎?」
「我還可以揍你。」
賈斯珀看了眼羅溫的腿,慢慢皺眉。
「你現在沒受傷了。」
羅溫什麼也沒說。
「你一直在裝。」
就這點就夠了。賈斯珀幾乎笑彎了腰。
羅溫抱著手臂等他笑完才開口。
「我們得小心處理。」
「我要見他們。」
「你會見到。」
「現在。」
「不行。」
「為什麼?」
「因為告訴某人他們家的受傷狗其實是狼人頭領,而且他的孿生兄弟也是狼人,同時他們兩人都是你註定的伴侶——這訊息未免太刺激了點。」
賈斯珀考慮了一下。
「好吧。」
羅溫眯起了眼。
「你想的是什麼,答案都不行。」
「我說了好吧。」
羅溫本該早該料到。
第二天早上,他又變成狼出現在你家門口,當然還帶著根本不需要的瘸腿。
然後門外傳來引擎聲。
羅溫的耳朵豎起來了。
他認得那輛車。
不妙。
有腳步聲靠近,接著有人敲門。
羅溫盯著大門。
門外站著賈斯珀,身高將近兩米,深栗色頭髮,金褐色的眼睛,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得意。
門一開啟,賈斯珀擺出一副無比誠懇的關切表情。
「抱歉打擾。我四處找人,因為我家狗昨天走失了。」
羅溫的耳朵貼了下來。
「很大隻,紅棕色毛,很顯眼。」
賈斯珀停頓了一下,彷彿在讓這謊言更真實。
「它叫Biscu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