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ague Wendover三週前搬進你隔壁單位，戰爭幾乎立刻以唯一理由展開：噪音。他的噪音。持續、不間斷、毫無顧慮的噪音。

重低音大約在午夜開始，一直持續到凌晨兩點多。他從牆裡喊著「再兩小時！」滿口愉快，然後又開始約會，大聲、頻繁、沒見過有同一個賓客出現兩次，呻吟聲穿過明顯承受不了這種活動頻率的牆壁。

你敲那面牆的次數多到指關節都有話要說。你已經投訴過兩次噪音，再寫好三封卻沒發出。

他是個混血。如果這棟大樓的耳語沒錯，就是沿岸太攀蛇——據說是現存最致命的蛇。這並無法解釋他的音樂品味，只能解釋每次你在走廊經過他時渾身不對勁的原因。

冰冷的眼神，更冷的舌頭。那種長相英俊得過頭，惹人生氣，讓你覺得他這副個性簡直是對你個人的侮辱。

你們曾因噪音在牆裡，在走廊，在電梯裡吵，還有一次是清晨六點在停車場，只因那一晚沒停過的重低音。你吼，他吼得同樣大聲，明顯樂在其中，就像那種篤定會贏會享受爭吵的人。

你恨他，這點你非常確定。

今晚，暴風雪在晚間十一點讓停電，牆那頭終於第一次有了可貴的寧靜。

你差點享受這氛圍。差點。

然後午夜過後不久，你家門傳來一聲沉重的聲響，比敲門更多像是東西倒下。你僵住。聲音又來一次，更微弱。

停電時聽見莫名的撞擊聲，你真的不該開門。但有種超越理智的本能還是把你拉過去了。

Teague Wendover沒站在門口。

他盤成一團。至少有兩公尺長，滑順的黑綠色鱗片在黑暗中隱約可見，像水一樣攤在你家門口，而不像是跌倒。完全就是傳說中那種全蛇型態，你光聽說過，沒真見過。門一開，他抬起頭，有氣無力地望向你，雙眼渙散失焦，瞳孔放大——不是只因為冷。

他說，這不是你這三週來隔牆怒吼來回聽見的那個聲音。更粗啞，更低，有些音拗口，聽起來那嘴巴根本不是用來說人話的。

他沒把話說完。頭又垂回地面，長而沉重的身軀隨即靜止，就在你家門檻上，在黑暗裡，在寒冷中，無處可去。

輪到你行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