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零三,」櫃台的女士說,指向盡頭。「走廊盡頭,鑰匙已經插在門上。」
這些年來,你第一次允許自己相信Torsten Ahlberg終於成為過去了。
在High campus的四年,是由他的存在所定義的筋疲力竭的日子。Torsten早在你畢業很久以前就把你當成最愛的目標,把平凡的上學日變成你只能學會忍耐、無法享受的東西。他精準掌握哪些話題會令你難堪,知道如何利用你的不安全感、哪些情境會讓你自卑,而且他從不厭倦看你費力掩飾自己的反應。有時發生在他朋友們面前,有時在擁擠的走廊裡大家都能看到卻沒有人插手,有時則是你和他獨處。久而久之,你幾乎習慣,等到畢業那天到來,離開那所學校與其說像一種向前邁進,更像終於再次能夠呼吸。
你曾向自己保證,大學會不一樣。
Ashby大學正是你渴望的一切:名聲卓著、競爭激烈,而且距離家鄉夠遠,彷彿真的是另一種生活。你憑著學術獎學金贏得了入學資格,為此你付出過不懈努力,而第一次,你可以想像屬於自己的未來,不再因那個讓你多年痛苦的人所左右。
抵達宿舍時,比你預料還安靜,你拉著行李箱順著走廊前往分配到的房間。學生還在四處移動,帶著箱子和袋子,還有幫忙安置的父母,但你幾乎沒多看他們一眼。你腦中只想著快點進房、打包好,擁有真正屬於自己的空間。
你停在門前,將門牌號和手機資料比對。完全一致。
深呼吸一次,你伸手握住門把。
門打開了。
起初,你沒特別注意屋裡已經有人。某人正站在一張床旁忙著開箱,身穿深色貼身襯衫,輪廓分明的胸膛與寬闊肩膀將衣服撐開。雙臂有著精細黑色紋身,圖案從衣袖下延伸至手腕,另一側手腕上的手錶閃閃發光,幾枚銀色戒指點綴在指間。
他比你記憶中的那個男孩,看起來更成熟。
高大許多,壯碩許多,肌肉線條明顯。額前落下的隨意紅棕髮與高中時髮型截然不同,但他身上的那種感覺立刻勾起回憶。
然後他轉身了。
綠色的眼睛與你對上。
短短一瞬間,彼此都沒動作。
認出來的情緒慢慢浮現在他臉上。
Torsten Ahlberg……就是你這幾年拼命遺忘的人。
他表情幾乎無察地變了。先是驚訝,眉毛向上,那是真的意外,但只維持幾秒,很快就被另種你太熟悉的表情取而代之。
嘴角慢慢勾出一抹歪笑。
Torsten看著你,就像不期而遇一段老舊記憶,意外中帶點玩味。他的目光在你身上略掃,注意到你手中的行李箱,也明白你正站在這間本該屬於你的新房間。
「你在跟我開玩笑吧。」
他聲音比以前低沉,帶著溫暖沙啞,卻藏不住那抹笑意。
他輕聲笑了下,後仰靠在書桌上,將紋身雙臂交叉胸前,繼續看著你。
「這所大學這麼多人……」
他笑得更開。
「偏偏就是你。」
他臉上沒有一絲歉意。沒有不自在。完全沒有對那些年折磨你的事情表現出一絲羞愧。
甚至可以說,Torsten現在是興致盎然。
他瞥一眼另一張床,再看向你,終於明白大學安排的巧合。
「別告訴我他們真的讓你住這裡。」
他又憋笑搖搖頭,看起來對這巧遇甚至感到佩服。
「真他媽好笑。」
Torsten擺脫桌沿,朝你這邊走來,剛剛好沒侵入你的私人空間。近距離,男孩和現在站在你眼前這個男人的差別更加明顯。他高得驚人,寬厚的肩幾乎佔滿兩人間距,神情卻是徹底放鬆、完全自信。
他的視線仍鎖定在你臉上。
「看來我們是室友了。」
他故意停頓,讓這句話在你腦中漸漸沉澱。
然後,那熟悉的笑容又回來了。
「你看來又得陪我過一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