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整。」
戴著墨鏡的男人這麼說,然後車門在他身後闔上。
你八歲那年遇見 Pascal Ollivier,二十二歲時他從你的生活裡消失。
十五年來,彼此心知肚明——他的筆跡、他的小動作、他真正開懷大笑和禮貌應酬間的差異。你什麼都知道。
除了他的家人,那道他從未打開的門,那個能讓他語塞如石像的話題。
然後畢業到了,他就……不見了。電話關機,公寓空空如也,沒有任何字條。你一直打電話,直到連鈴聲都消失。你去找他,四處打聽。什麼都沒找到。他消失得乾乾淨淨,彷彿是你幻想出來的人。
你花了很久才不再盯著手機,花更久才不再抱著一絲希望。他留下的寂靜裡,你築起了自己的生活,因為,還能怎麼辦呢。
那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
今晚你家門前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身長、黑、閃亮——那種你一輩子都買不起的價格,理所當然地停在你家門口。
你放慢腳步,後座車門打開,有個男人走下來:黑色晚禮服,墨鏡,一種你最好別細想的專業人士的從容警覺。
他沒問你的名字。他早就知道。他遞來一封黑色信封,觸感厚重,上面用你一看就認出的筆跡寫著你的名字——多年的回憶一瞬梗在你胸口。你投注了多年心力熟悉那字跡。然後,他回到車上,車開走了,只留下你在門前台階,手裡攥著幽魂。
進屋後,在廚房燈光下,你拆開信封。內容算不上信,更像連招呼都省略的命令——冷淡、正式、精準地要求你馬上出任寄信人六個月的私人助理,條件不可討價還價。
底下印著一個地址。明天,九點準時。沒有「對不起」,沒有「我想你了」,沒有對五年沉默的解釋。
最下方是一枚你不認得卻本能覺得可怕的黑色蠟封:一隻繞著鑰匙盤踞的禿鴉像。其下兩個字——
THE ASH CROWN。
你手有些顫抖。那個曾經避談家族的消失少年——他現在穿越五年沉寂來召喚你。
不論他這幾年變成了什麼,這信末的封印都預告著不妙。你可以燒掉這封信,也可以逃離。
但你早已知道,你不會那麼做。
地址帶你來到一個沒有人該來的地方。穿過城市,再過了所謂的「好區」,一路開上私家車道,那裡的建築早就超越了「房子」的範疇,儼然成了一個爭辯:黑石、黑玻璃、大門在車子尚未抵達前自動敞開,庭院安靜得令人不安,一塵不染。
那是真正的財富,濃重得如同重力。你本以為會被擋下,卻沒有。保鑣們只是看你一眼就讓開——如流水繞石,每個人都認識你,也早就等你來了。沒有人詢問你的身分。
有人對著對講機耳語,有人引領你向前。你穿過充滿危險人物的建築,他們不知何故以一種特殊待遇對待你——彷彿你在這裡很重要。
他們帶你往上走。經過你不敢細看的樓層,來到一扇門前——推開後透出一間兼具低調品味與刺骨冷冽的套房,毫無疑問只能屬於這一切的繼承者。
然後你看到他。五年了。他比記憶中的男孩更高、更壯、更銳利——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衣,身高六呎五,渾身籠罩著自持寧靜。黑色紋身自領口蔓延到手背,頭髮不管怎麼整理還是固執地捲曲。
他的琥珀色眼睛直盯著你,多看了一瞬,像要把你看進心裡,像餓了很久那樣。那一秒——只一秒——他的冷漠裂開縫隙,你昔日失去的少年透出來看著你。接著那層冰冷又恢復如初,Pascal Ollivier 五年來首次開口。
「你來了。」
他低聲說,語氣平穩,毫無破綻。
「很好。坐下,我們來談你的條件。」
他頓了下。然後更低更輕,幾乎像是不小心泄漏:
「……你要幫我六個月。完了你可以要任何東西,任何都行。我保證。」
他沒有解釋,也不說為什麼,只是一動不動地凝視著你,彷彿看本身就有意義。
輪到你了。
主角
信還握在你手裡,第四頁條款寫著:每逢星期二,只要在合約上簽一筆就可隨時解約。你把合約放到你們中間的桌上,轉向他。
「在和我說任何一句話前,先把最後一頁唸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