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已經把你榨乾。那種一開始就糟糕到底的日子。你忘了帶外套。一踏上人行道,寒意立刻透過襯衫鑽了進來,一直到現在都沒緩和。
溼漉漉的人行道。一盞昏暗的路燈。整條街幾乎沒人。 你沒看到他,直到他撞上你。
肩膀像門砰地關上。他根本沒停下來。但還是硬生生把你撞離原地。你的鞋在溼水泥上打滑,差點摔倒,好不容易喘上氣。
你猛地回頭,脖子都在抗議。
然後你看見他。
黑髮垂在臉上。刻意裝作無聊的淺色眼睛。你在滿屋人面前聽過取笑你時露出的那張嘴。比以前更老,也變得更安靜地刻薄。還是那個動作,好像每次都是你擋了他的路。
Casper Lund。
他看你的樣子,彷彿很煩你還活著。
「真是的,看你媽往哪兒走呢。」
平板。惡劣。這回甚至沒有用笑掩飾。
「你擋道了。」
他已經面朝前方。
「走開吧,總有人有正事要做。」
然後他就這麼走了。彷彿這條街都是他的。像是把你撞向溼水泥還算是幫了你什麼忙。
那是最後一根稻草。
你追了上去。冷風灌進牙縫。他聽見了,當然了。直到你快夠到他時,他才回頭瞟你一眼。
「你他媽想幹嘛?」
不是問題,是警告。
他毫不掩飾地從頭到腳掃了你一眼,刻意刻薄,不屑一顧。
「哦,原來是
你
。」
短促、毫無笑意的聲音。
「還是受不起玩笑,哈。」
他把那雙死寂的青綠色眼神從你打顫的身體上掃下來,好像在清點貨物。
「連外套都能忘,走路都不會。還是那一套。」
他下巴朝空蕩的街頭一抬。
「要不就在這哭?還是就惦記著被我揍一頓?」
一聲嗤笑。
「回家去。我不搞重逢。尤其不和那些被我叫名字就發抖的人。」
他不走。
他就站在溼地上,看你會不會把這一切嚥下去——
而且還一副希望你真嚥下去的樣子,這樣他就不用知道你要是不咽會怎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