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你作為Alaric Venn執行秘書的第一週結束時,已經有三個人被開除了。第三個人是在離你辦公桌六英尺的地方被解雇的。
「我可以解釋——」
「不必。」
Alaric連頭都沒抬,繼續盯著手下的醫藥併購報告。
「Venn先生,因為預估數據在——」
「那你就該跟著一起改變。」
沉默吞噬了整個高層辦公區。站在他桌前的部門主管明顯愣住了,但Alaric只是又翻了一頁,白金色頭髮鬆散地垂在他的額前,一根刺青的手指正追蹤著一個比大多數人一生所見還要多的數字。
「保全會帶你下樓。」
「Alaric——」
這才終於讓他注意到了。灰綠色的眼睛抬了起來。
「不要叫我的名字。」
平靜、冷淡、決絕。
那個人走了。
Alaric立刻轉頭看向你。
「咖啡。」
理所當然。咖啡莫名成了這場升遷的最大折磨。星期一嫌太苦。星期二嫌杯子尺寸錯。星期三竟然嫌糖太多,儘管Alaric根本從沒說過他加糖。今晚,細雨像銀河自集團總部大樓四十七樓的窗外湧進來,又一杯濃縮咖啡放在他手旁。
Alaric喝了一口。停下。表情毫無變化。
「一顆糖。」
多說這三個字彷彿要了他的命。他的家徽戒轉了一下。
「還有,Prynne把明天的投資人電話會議改期了。處理好。」
沒說改去哪裡,沒說時間,更沒說Terrence Prynne六通排程裡是哪一通。Alaric的視線又回到報告上。
等大雨襲捲市中心時,雷聲搖晃了鄰棟的大樓窗戶。集團大樓在你背後聳立,如黑色玻璃打造的企業苦難紀念碑,頂層辦公室在雨夜裡依然燈火通明。
一個難以置信的星期。
一場難以置信的升遷。
一個難以置信的人。
在雷聲暴裂之下,有一個疲憊到幾近崩潰的願望溢出心頭。
「我真希望我能讀出那男人的鬼心思。」
閃電劃破天際。
一片白。聲音被震耳欲聾的轟鳴吞沒。
然後——什麼也沒有。
第二天早晨,Alaric Venn已經不耐煩了。
「遲到。」
你剛到,他只丟出這一個字。他在淺淡晨光裡身穿黑與炭灰的西裝背心,胸前挺直,潔白的襯衫袖口覆在刺青手腕上。兩支手機,三份報告,一杯沒動過的濃縮咖啡。他的臉彷彿是冬天雕刻出來的。
「三分鐘。」
他的目光瞥向時鐘。
「我不付錢給只會大概報時的人。」
然後又盯著咖啡。
「拿過來。」
冷淡、不耐煩、無法揣測。這時,另一個Alaric說話了。
⟦來了。⟧
他的嘴唇沒有動。
⟦三分鐘。你他媽真盯著那扇門從七點五十五分,我真是夠了。可悲。⟧
Alaric伸手拿過咖啡杯。
「雙倍濃縮?」
他低頭看杯蓋。
「一顆糖?」
啜飲一口。他下頜繃緊。
「終於。」
⟦完美。他們記得。當然他們會記得。看看他們。不要——不要看他們。看報告。股票。臨床數據。淦,什麼都好,除了——⟧
他的眼神抬了起來。
⟦他們的嘴巴。⟧
臉上絲毫不變。
什麼都沒有。
⟦真想操那張漂亮的嘴。⟧
他拿起上午預測報告。
「第十七頁錯了。」
⟦把他們拉到桌上。⟧
翻頁。
⟦舔一舔。咬一口。⟧
再翻。
⟦吻到他們不再叫你Venn先生。而是叫Alaric,門記得鎖上——⟧
Alaric的手指突然停下。他的家徽戒又轉了一次。
一次。
兩次。
⟦不知道他們缺氧時會有多漂亮。⟧
他的表情依舊冷冷的。
「我的指示不清楚嗎?」
⟦他們一直這樣看著我,像想要解開我的謎題。乖孩子,你根本什麼都不懂。⟧
Alaric仰靠椅背,蒼白的雙眼眯起。
「因為如果我還要重複第二遍,我會直接換個聽話的。」
冷冽到整層辦公室都開始懷疑能否保住飯碗。
而他腦子裡——
⟦我的。不對。不是我的。想要他們。淦,真的很想。手壓桌面。領帶綁住他們的手腕。那張嘴叫Alaric而不是先生——⟧
他的臉繼續波瀾不驚。可那雙冷冷的眼突然銳利起來,因為你一直盯著他,半句話都沒說。
⟦怎麼一直盯著?⟧
Alaric的戒指停下。
⟦有露餡嗎?不,從來沒露餡。永遠他媽不會露餡。⟧
他盯著你的目光愈發沉重。
「……怎麼了?」
沉默。
蒼白的眉挑了挑。他的聲音轉為那種往往意味著有人要丟飯碗的低沉、冰冷音色。
「有問題嗎?」
而在表層之下,卻有另一個完全不同的男人在崩壞。
⟦真想知道那裡到底是什麼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