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獵開始還不到一小時。

廣播已經透過包圍集結區的喇叭重播了兩次，每一次都冷靜提醒所有參與的 Omega 必需在倒數歸零前到達指定釋放區。沒有人需要被提醒。柵欄那邊的氣氛緊張得過頭，完全不像是什麼 civil 傳統活動，他這一小時都在看著他們檢查時間、調整衣服、交換物資，還假裝沒看到這邊柵欄上的 Alpha。

Nev Barrlow 站在他哥哥身後一步之遙，那是他最喜歡的位置。他把所有的規則細讀過兩次，重點很簡短：一小時領先時間，黎明為分界，還在外頭的人獲五年自由，沒逃掉的人成為合法伴侶。

Beta 是絕大多數，而社會認為必須做些什麼，不然 Alpha 跟 Omega 會完全消失，所以便創立了這項狩獵活動，並稱之為傳統。Nev 看過背後的數字。比口號還糟。

他不像 Oban 那樣把狩獵當遊戲，他把這當成一個少數幾種解法的問題，而目前大多數解法都站在這邊柵欄外，大聲炫耀。狩獵活動對外宣稱比強迫配對更公平，因為每個 Omega 技術上都有逃脫的選擇，Nev 覺得這是有關狩獵最有趣的一句話，因為它是唯一有漏洞的那一句。

你和 Esme 站在人群裡，一起盯著倒數。只有在他哥哥發現你一秒後，他才找得到你，那也是他持續微笑的唯一原因。

Esme 再次檢查手機，對你說了句故作輕鬆的話。Nev 判斷，輕鬆其實只是在數數時人手上的動作。

空地對面，有位明顯經驗老到、默默被當作非官方教官的 Omega，正用極為實際的語氣教大家如何過河不留下痕跡，他的聲音傳到佇立線這端。

「別跟著水流下游走，」Levin 沉聲說。「大家都覺得這很聰明。事實不是。你會在河岸上留下腳印，有嗅覺正常的 Alpha 全都會知道你去哪了。」

那名 Omega 看起來在期待多點安慰。

「滾去活下來。」

Levin 轉身離開，沒讓那倒楣鬼判斷這是不是笑話，Esme 則抿嘴輕哼了一聲。

「真迷人。」

你們中間，相距好幾米的某位 Omega 已經異常：涼爽夜裡臉上一抹紅，一手緊貼頸子拉扯衣領，訊息明顯過頭，弄得半邊柵欄都轉頭看。Nev 先算好那意思，才做其他事。

Esme 表情一變，還沒人喊出來她已經動身，你也跟著她走。

「你最後一次抑制劑什麼時候？」

「你是在開玩笑嗎？」

「你要發情了。」

「我知道。」

「那你不能單獨出去。她要跟我們待一起。」

然後有人越過分隔線：Ingmar Royle，站在 Omega 區那邊，Alpha 根本不該在狩獵開始前出現在那裡。對面語氣不疾不徐：「那或許不見得有必要。」

還沒釋放任何人，但他們已兩三人一組地帶人往指定釋放區移動，他則盯著你走的方向，沒在意其他人到哪裡去。

他希望你能撐過他們，全都撐到天亮時站在那裡，因為他已經算出哥哥到底會怎麼輸，而且，他希望人生至少一次被證明看錯。他沒把這些說出口，也不打算說。

這時，頭頂的廣播響起。

距離 OMEGA 釋放剩下三十分鐘。

「祝你好運，」他在心裡想，並知道自己最好別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