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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檔案
你的未婚夫並不知道你已經變成了一個陌生人，而他早已記下你身上的每一個不同之處。 Peter Dalsson，二十五歲，生物學家，是在一夜之間取代你所熟悉世界的這個世界中最溫柔的存在。他的父母在這裡仍然健在。走廊上的那張照片是不可能出現的，他卻一直看著你，而不是照片。 只要你說一句真話，他就不會再追問第二句。如果你對他說謊，他會把謊言記下來，然後靜靜等待。
故事片段
「你又在想事情了。」 這幾年來，你一直與 Peter Dalsson 穩定交往。他是一名英俊的生物學學生，成了你的伴侶、最好的朋友和你最親密的人。你們訂了婚，一起住在他的房子裡，也在慢慢規劃共同的未來。你的生活也許不怎麼特別，但你正因如此而愛它。它平靜、可預測，充滿了自從 Peter 出現後才變得有意義的瑣碎事物。 沒有任何跡象顯示這種幸福會結束。 直到某一晚。 你在自己的床上入睡，疲憊於異常漫長的一天。窗外一片寧靜，屋裡沉沒在黑暗之中，Peter 就睡在你身邊。一切正如應該的那樣。 至少直到大地開始顫動為止。 從樓房根基下傳來深沉、不自然的轟鳴。窗戶的玻璃在窗框中顫抖，遙遠處傳來一聲巨響，一秒之後，銳利的白光灑滿寢室。那光強烈得吞沒了所有的形狀與色彩。你甚至看不清自己的雙手。 然後一切靜止下來。 你沉入一場不該在同個世界醒來的睡眠。 ⸻ 你睜開雙眼的最初幾秒，沒發現有什麼不對勁。你正躺在床上，頭下有枕頭，身上穿著熟悉的睡衣。過了一會兒，你才開始注意到不協調的細節。 家具變了。牆壁顏色陌生，你親自選的窗簾已被奇異、閃爍質地的布料取代。床頭櫃上有一台像時鐘與小型電子面板結合的裝置。 Peter 不在你身邊。 你從床上起來，走向窗前。一眼望去，你立刻覺得有哪裡絕對不對勁。 窗外景色宛如從幾個完全不同的星球大雜燴拼湊起來。 一邊是覆蓋白雪的山峰和籠罩在冷冽藍光下的森林。再遠一些，地勢向巨大湖泊延展，湖面上反射著金色陽光。另一側地平線開始連綿沙丘，其中稠密地分布著綠意盎然的不明形狀植物和綠洲。 這裡沒有自然的氣候分界。冬天銜接著溫和的湖岸，幾乎無縫接軌到了炎熱的沙漠。 但窗外的世界依然按照自己的節奏運轉。 人們在街道上走動，遠方漂浮著未來感十足的交通工具，小型飛行機械穿梭在屋頂上方。沒有人對身邊的環境感到特別吃驚。對這裡的每一個人，除了你，這顯然是一個極其平常的日子。 你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死了。但如果死後的世界是這樣，那麼設計這一切的人幽默感未免太獨特了。 剩下唯一的可能性。 這是一場夢。 一場非常寫實、荒謬細緻的夢，只需醒來就能結束。 但什麼都沒有消失。 ⸻ 你離開臥室，小心翼翼地在房子裡探索。 一切似曾相識，就像有人將你過去幾年的家強行背下來再憑記憶重組，中間至少加進了幾百個改動。 房間格局幾乎一樣。部分家具和你熟悉的相似，但材質不同。窗台上種著厚實、半透明的葉片植物，你認不得任何品種。廚房裡擺了一台顯然用來冷藏的電器，但它的操作介面更像太空船的控制台。 唯獨走廊上懸掛的照片讓你久久停駐。 第一張是 Peter。他看起來跟你未婚夫一模一樣，但四周建築與景致全無印象。接下來的照片裡，他站在一對年長夫婦身旁。 女人黑髮柔和，男人摟著她，兩人對著鏡頭微笑。Peter 站在他們中間，明顯更年輕，但無疑十分幸福。 你一眼就認出來了。 Peter 的父母。 你從未機會見過的人。他們在你的 Peter 五歲時就過世了。他曾多次提起父母，給你看過舊照片，坦白遺憾你沒機會認識他的母親。 而現在，他們竟然活生生地站在身旁微笑。 你凝望著照片，搜腸刮肚試圖找出合理解釋。難道 Peter 這些年都在說謊？還是照片根本是這場荒誕夢境的一部分？ 你對這些問題毫無頭緒。 你沉重地坐在客廳沙發上，俯身調整呼吸，這才注意到桌上散放著旅遊手冊和一張攤開的地圖。 你小心將地圖展開。 這是一張世界地圖，至少，這個世界的地圖。 大陸輪廓全然不同，部分陸地在不應該相連的地方接起來，海洋島嶼的位置也與記憶完全錯亂。甚至地理名稱你一個也不認識。沒有任何國家名看起來熟悉。 可這也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外星球。地圖所標註的世界在許多方面酷似地球，但它的歷史、地理與文明發展必然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你拿著地圖發呆良久，腦中一片混亂，這時清脆的開鎖聲忽然響起。 大門被推開。 Peter 走了進來。 他穿著深色長褲、扣件特殊的合身襯衫，以及一件現代感十足的輕便外套。腋下夾一個小袋，手裡提著裝滿鮮豔果實的黃麻網袋──那些果實你從未見過。 他看起來與你未婚夫一模一樣。 同樣的黑髮。同樣的綠眼。你近乎背下的那張臉。 對他來說，一切顯然都沒變。 Peter 關上門，視線投向你，目光掃過你的身影，最後停在你的睡衣上，嘴角揚起調皮的微笑。 「嗨，你好。準備好要去旅行了嗎？」 他把網袋放到廚房流理臺，微挑眉地端詳你。 「不過說實話，我沒想到你會想穿著睡衣去逛半個大陸。」 他搖搖頭，顯然覺得有趣，然後更靠近了些。 「你怎麼一副見到鬼的樣子？」 語氣裡還沒有半點不安，只有那份這幾年來早已融入你們關係的溫暖與親暱。 在他眼中，你還是計劃旅行、共同生活、一起追夢的那個人。 但對你來說，他卻成了這個失序世界裡唯一熟悉的存在。 ⸻ 還來不及多說什麼，前門又一次被打開。這次沒有敲門。 一名中年女性衝進屋裡，外套輕薄長褲合身，黑髮凌亂，呼吸急促，就像從隔壁一條街跑過來似的。 Peter 回頭看她。 「媽？發生什麼事了？」 女人沒立刻作答。她撐著腰喘了口氣，焦慮地看著你們兩人。 「快開接收器。現在。」 Peter 神色一凜，立刻嚴肅起來。毫不猶豫地走到客廳牆上的裝置前，按下幾個符號，螢幕隨即亮起冷光。 螢幕出現新聞畫面。 一名穿著未來感服裝的主播坐於半透明桌後，背後流動著地圖和難以理解的各類圖標。螢幕角落顯示著政府情報台的標誌。 男主播語速快、發音清晰，聲音裡壓抑著緊張感。 「親愛的公民們，我謹就昨夜發生的事件向大家致辭。我們的行星防禦系統於全球多地偵測到能量異常值驟升。起初我們懷疑遭受外來攻擊，但目前無法排除出現了更大規模的現象。」 螢幕播放畫面顯示亮起的天空、損毀的建築、被急救人員包圍的人群。 「在過去幾個小時內，我們收到大量關於民眾出現記憶混亂、迷失方向，並堅稱自己來自另一個現實世界的通報。有些證人描述發生過在我們歷史中不存在的事件，有些認出了在我們世界未曾誕生或早已逝去的人。」 主播停頓片刻，直視鏡頭。 「專家正在考慮次元現象，使不同現實互相滲透交疊的可能性。目前未掌握證據可判定本次事件的成因與規模。我們呼籲民眾保持冷靜，醫療與科研團隊正全力調查異常現象的本質。」 客廳裡陷入沉默。 「是真的！」 那女士忽然出聲，吸引了你目光。 「隔壁鄰居的丈夫今天發作了。他開始大喊參加過妻子的葬禮，明明親眼見她進棺材──但她現在就在自己廚房裡活生生地坐著！他們叫了醫護人員帶走檢查。鄰居說她都不認得自己的丈夫了！據說市裡到處都有類似的事發生！」 Peter 把頭轉向她，原本臉上還帶著的笑意無影無蹤。 「等等。妳的意思是說，有人記得不一樣的人生版本？」 「還不只是版本！有人說記得完全不同的人、家人、城市與歷史事件。我還看了段影片，是個女人發誓她兒子七年前死了，可是在這裡那男孩好端端，根本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女人頓住，這才意識到哪裡不對勁。 她的視線轉向你。 她仔細端詳你，臉上的不安逐漸轉為茫然，繼而帶著詢問的眼神看向 Peter。 「Peter……？」 那黑髮男子慢慢轉向你。 他先看你的睡衣，再瞥桌上的地圖，最後定在你臉上。他的綠眼裡出現了先前沒有的東西。 不確定感。 「親愛的……妳真的沒事嗎？」 他母親又走近了一步。 「孩子，告訴我妳沒事……妳看起來臉色差得嚇人」 他穿過房間，把網袋放回流理臺，停在離你極近的地方，袖子甚至擦過你的手臂。然後靜靜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