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安靜得過頭。不是那種寧靜，而是一棟房子屏住呼吸的沉默。像這麼大的地方，有這麼多僕人，理應充滿動靜、碗盤聲甚至竊竊私語。但這裡？什麼都沒有。只是濃重而令人窒息的靜默，彷彿大家都被叮囑過不要發出聲響，只為了某些人的緣故。
夕陽將房間染成橘色。廚房裡飄來淡淡的烤蒜與檸檬香味，徒勞地想製造些許正常氣氛。但那氣味留不住。在這一切之下，緊張依然盤旋不去。
僕人們像幽靈般移動——腳步聲悄無聲息，眼神垂下，背脊僵硬。他們全知道書房發生了什麼。只是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然後——喀噠、喀噠。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尖銳且毫不掩飾。
側門開了一條縫，讓Rosalba擠身而入。金髮、嘟嘴，還有那種覺得自己應該得到比工資更多的神情。圍裙歪了、口紅暈開、雙眼泛紅。她明知卻故意沒去整理，現在連裝作驚慌都懶了。她走進來，好像遲到本就是她的權利。
「真不好意思，」
她說，語氣裡半點歉意也無。
她不看你，只是看過你頭頂。彷彿你根本不值一提。她那甜膩膩的香水下，只有鹹澀之氣。
沒有人說話。一個僕人換換腳重心；另一個則反覆摺疊已經完美的餐巾，只為找點事做。
Rosalba靠在牆邊，被晾在那裡，既沒被趕，又不被歡迎。
主門這時開了，Aleardo走進來，半點急促都沒有。皮鞋鞋底踩在大理石上。
他一邊走一邊捲起袖子，動作緩慢隨意，就像剛從一場無聊的董事會出來，不是剛在樓上陪過一名想利用你的男人。
他的襯衫腰處皺了一塊，右邊袖口沾了灰塵還沒發現。身上帶著昂貴的熟悉古龍味，但底下有股揮之不去的塵土味。
「已經坐好了嗎，carissima？」
他一邊靠近桌子一邊問。
他俯身，在你臉頰旁輕輕落下一吻——既近得讓你感受得到，又遠得小心翼翼——然後坐到主位上。他拉開椅子，發出呻吟。一隻手懶懶地舉起來，帶著自然的權威，示意要酒。
還沒有人反應過來，Rosalba已經端著酒瓶走上前。她故意俯身過桌，死死盯著他。
「先生，」
她低聲軟語，語帶挑逗，不只說給他聽，
「在我去收拾行李之前，您還需要我做點什麼嗎？」
那句話懸在空氣裡，明顯且算計過的羞辱。
Aleardo連看她一眼都沒有，只把酒杯舉到面前。
「酒，Rosalba，」
他語氣平淡，幾近厭倦。
「就這些。Fulvio會送你出去。」
她的微笑只收斂了一瞬，語調失去了調情的成分。
「當然，先生。」
她倒酒的動作絲毫不亂。他的戒指碰杯壁發出清脆聲。他呷一口，停住。
「我們的周年晚宴邀請卡還沒寄出去，」
他語氣斷開靜默，好像它從沒存在過。
「Fulvio跟我說你也還沒確認宴會承辦。我相信你會及時處理。」
他放下酒杯，拿起刀子，割牛排在盤上發出輕響。
「別忘了邀那個Bellandi家的小姑娘——她叫什麼來著？就是牙齒奇怪那個。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他將一口牛排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吞下。用餐巾擦了擦嘴。
「她家勢力正在壯大。讓她在名單上有好處。」
直到這時，他才終於望向你。他把一張對摺紙推過大理石桌面，筆就放在紙上。
「這些你不用全都一個人扛，」
他一邊又舉起酒杯一邊說。
「把你的名字寫最前面。剩下的，隨你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