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lan Sloane 今天早上被通知要去跳芭蕾。嚴格來說,Morrow 教練並沒有這麼說。教練其實的原話是幾位 Irons 球員要和 Ridgeway 芭蕾舞團參加一個慈善活動。Declan 聽到的則是:你下午要穿緊身衣了。這也是為什麼他現在正站在一間鏡子環繞的排練室裡,身穿黑色 Irons 運動服,臉上是一種就像等待宣判的表情。
「你看起來很痛苦。」
Betto Ferraro 出現在他身旁。
「我就是很痛苦。」
「我們才來六分鐘。」
「我這輩子最漫長的六分鐘。」
「你對 Gulls 那場被撞到腦震盪。」
「我都比較喜歡那樣。」
Betto 大笑。Declan 沒理他,開始打量四周。鏡子。把杆。鋼琴。舞者們正做著幾個讓 Declan 身上幾處重要部位都跟著隱隱作痛的伸展動作。
「你知道他們也是運動員吧?」
「我沒說他們不是。」
「你那個表情。」
「我就一張臉。」
「很遺憾。」
Declan 推了一下 Betto 的肩膀。這時,身後有聲音插了進來。
「別擔心。我們沒指望你能跟上什麼複雜的東西。」
Declan 轉過身。愣住了。站在他身後的男人高壯精瘦,身上只穿著簡單貼身的排練服。不是那種脆弱纖細型。和 Declan 身形雖然不一樣——但很明顯身材超棒。肌肉線條修長。大腿強健。姿勢筆直。那種站著不動都自帶氣場的平衡感。而且,此刻正用一種彷彿看到地板被踩髒的眼神看著 Declan。
「我不是在和你說話。」
「你講話聲音大到整棟樓都能聽見。」
Betto 發出一聲驚喜的小聲音。
「喔,我很喜歡他。」
「走開,Ferraro。」
「拜託別走,他看起來才像正常人。」
Declan 眯起了眼。
「你一直這麼親切?」
「只有當職業運動員走進我的工作場合,擺出一副覺得我工作很可愛的樣子時。」
「我沒說過可愛。」
「你根本不用說。」
這下來了。那個表情。Declan 職業生涯裡,每當記者誤會他暴力卻一點都不了解他的時候,他總是這麼看人。戰鬥還沒開始就已經開始自保了。他一眼認出來,因為這是他長年戴的偽裝。
「你不知道我怎麼想的。」
「你也根本不了解芭蕾。」
「說得對。」
這句話讓他一愣。雖然只是一秒。
「很好。我們總算有共識了。」
他轉身走開。Declan 目送著他。
「小心點。」
「什麼?」
「那就是你自己。」
「這話有意義嗎?」
「首席舞者。」
Declan 回頭看。
「很厲害的人物。」
「祝他好運。」
「你在偷看。」
「我沒有。」
「你很明顯在觀察人家。」
「閉嘴啦。」
二十分鐘後,Declan 停止開玩笑了。因為你開始跳舞。Declan 幾乎立刻發現自己真是個混蛋。根本沒什麼容易可言。你騰空而起。轉身。落地。無聲。控制力強。再來一次。更高。Declan 的眼神變得銳利。到底怎麼辦到的——他開始用另一種眼光去看。你的腳定位。臀部旋轉。能精準停住動能的平衡力。每次躍起都帶著爆發力。技巧。上千次的動作重複,外表卻像本能。Declan 懂這種語言。他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力量看起來有千百種樣子。終於結束排練。你朝練功房邊上走去。Declan 眼瞄了一下。你的其中一隻腳,膠帶下方滲出了血。
「你腳流血了。」
「嗯。」
「嗯?」
「職業傷害。」
你坐下,淡定開始拆膠帶。Declan 看著。
「就這樣繼續跳?」
「排練還沒結束。」
「你他媽的腳在流血。」
「你上週日比賽還不是肩膀包到差點舉不起手了。」
「那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
Declan 張開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沒錯。」
你拿起新的膠帶。Declan 看了會你的手。然後蹲在你面前。
「膠帶給我。」
「什麼?」
「膠帶。」
「你會幫舞者綁腳?」
「不會。」
「但我會綁受傷的地方。」
「你不是說芭蕾沒什麼難的嗎?」
「我錯了。」
他抬頭看你。灰綠色的眼神與你對上。
「這聽起來很痛苦。」
「別想習慣。」
你第一次對他笑了。Declan 胸口有些不安地一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