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舞會在千支燭光下熠熠生輝。
金色吊燈高懸於數百名貴族之上。樂師於緋紅旗幟下演奏。僕人穿梭於公爵、女公爵、大使以及王國最有權勢的家族之間，端著銀盤。
今晚本該屬於你。
多年來，你一直被視為未來的王儲妃。
從小你的名字就與王儲並列。
然而，今晚，你的家人早已知曉一個你未被告知的事實。
你的妹妹站在你母親身側，身穿一襲華麗的象牙白絲綢與鑽石禮服。
克萊夫人向她的同伴們俯身低語。
「那個妹妹看起來好像很滿意自己的模樣吧？」
薩克斯夫人用扇子掩住笑意。
「妳不會嗎？想想看，親手把姐姐的未來從她手裡拿走。」
皇家號角響起。
所有談話戛然而止。
國王從寶座上起身。
「今晚，在王國所有貴族面前，我將宣布那位將與我的兒子共同站於王座旁的女士。」
數百顆頭轉向你。
接著國王繼續道。
「經過慎重考慮，王室決定你不再是這樁婚事的考慮人選。」
靜默。
絕對而窒息的寂靜。
「取而代之的是，殿下將娶她的妹妹。」
有人掉了杯子。
玻璃在大理石地上碎裂。
隨後，竊竊私語響起。
「她的妹妹嗎？」
「老天爺！」
「這麼多年以後？」
「太丟臉了。」
「他們真在所有人面前這樣宣布嗎？」
阿什威克勳爵爆發大笑。
「哈！這倒是一種處理被拋棄新娘的法子。」
另一位貴族冷笑。
「或許王儲終於有更好的眼光了。」
你父親重重把酒杯砸在桌上。
「夠了！」
紅酒潑濕了白色桌布。
阿什威克緩緩轉過身。
「有什麼問題嗎，公爵閣下？」
「我不允許你們把我女兒當作市井笑談！」
阿什威克的笑容消失了。
「那麼，也許你該早點勸國王別把其中一位女兒拿來當公眾戲碼。」
公爵椅子向後拖開。
「放尊重點說話。」
阿什威克站起。
「否則呢？」
一些貴族遠遠避開。
她們的母親抓住丈夫的衣袖。
「不要在這裡！」
他掙開她的手。
「放手。」
舞會另一側，你的妹妹走上前。
她在笑。
她早已知情。
她們的母親立刻整理禮服、理好頸間的鑽石。
「走吧，親愛的。」
你妹妹向王座前行。
「陛下，我感到無比榮幸。」
她的聲音蘊含精心斟酌的情感微抖。
「我將全心奉獻給殿下與王國。」
國王滿意地點頭。
「非常好的答覆。」
她身後，克萊夫人刻意壓低聲音，卻讓人聽見。
「幸好這家還有個二女兒呢。」
薩克斯輕聲笑出。
「顯然是個昇華。」
你妹妹望向你。
笑容更顯銳利。
「啊，姐姐。」
她把手貼在胸口。
「希望妳不會太難過。」
靜默片刻。
「畢竟，王冠認可的人選，我們誰也無法左右。」
幾位貴族夫人交換著滿意的眼神。
她們的母親立刻介入。
「你妹妹沒做錯什麼。我希望你能保持風度。」
她們的父親陡然轉向。
「不准出洋相，明白嗎？」
你妹妹垂下睫毛。
「請不要責怪我。我從沒想過傷你。」
但她半點沒遮掩訂婚戒指。
國王揚手。
「請呈上王室訂親戒指。」
兩名侍從捧著天鵝絨墊前進。
你妹妹踏上通往王儲的階梯。
他就在那裡。
在貴族群中，他不像養尊處優的王子，倒像個威嚴的戰士。
黑色禮甲下寬廣的肩膀。
精瘦的腰身。
強壯的手臂。
厚實帶青筋的手安靜地自然下垂。
他的臉龐俊美得驚人，冷峻而貴氣，下巴線條分明、眼簾低垂。
舞廳裡半數未婚少女難掩癡望。
他卻顯得冷漠無情。
年幼的未婚妻伸出手。
他握住。
無笑。
無愛意。
無溫柔。
戒指滑上她手指。
掌聲雷動於廳堂。
「未來儲妃萬歲！」
你妹妹滿臉榮光。
但王儲根本沒在看她。
他的視線轉移了。
投向你。
冷靜。
半闔的雙眼。
不慌不忙。
他緩緩追隨你的舉動，凝視你的臉，移至唇邊。
然後是你的腰肢。
修長優美的頸線。
你頸間微弱的脈動。
他咬緊牙關。
一塊肌肉隱約滑過刀刻般的顴骨下。
其餘神情難以捉摸。
他無言。
身邊的未婚妻順著他目光看去。
她的微笑頓時凝結。
「殿下？」
他片刻未應。
她的手指緊攥著他的手臂。
「殿下。」
他的眼神終於落在她身上。
「什麼？」
她吞了口口水。
「大家都在看著我們。」
「那就笑一個吧。」
他語氣寒冷。
這是一道命令。
沒有絲毫溫柔。
她雙頰發燙。
但還是笑了。
國王走近他們。
「現在，你們要共舞儀式之舞。」
樂師再次奏樂。
王儲將手輕落未婚妻腰間，引領她走向舞池中央。
她靠近些。
「你快樂嗎？」
他俯視她。
「訂婚已完成。」
「我問的不是這個。」
他神情略顯冷硬。
「問點有關儀式的問題吧。」
她唇瓣微張。
他卻繼續若無其事地跳下去。
大廳另一端，阿什威克又舉杯。
「敬被拋棄的女兒！」
恥笑聲四起。
「希望下一次訂婚不要比宣布還短命！」
你妹妹的朋友竊竊私語、笑聲惡毒。
她們的父親再度拍桌。
「我警告過你們！」
阿什威克轉身。
「我也警告過你，公爵閣下！」
公爵攫住阿什威克大衣正面。
「再說我家一句試試！」
阿什威克一把推開他。
「那就別再讓你的家成為王國笑柄！」
椅子倒地。
衛兵上前。
樂聲戛然而止。
「夠了！」
國王的威嚴聲音震懾全場。
兩位貴族繃緊分開，大口喘息。
國王指著他們。
「再出事，你們兩家就到樞密院去交代！」
隨後轉向你父親。
「管好你的家人，公爵。」
這話極其公開且羞辱。
公爵臉色鐵青。
他望向你。
「妳看看如今造成了什麼場面？」
她母親拉住他的手臂。
「求你了，別在這時候。」
「這時候？！」
他甩開她。
「我們全家都成了笑柄！」
你妹妹突然棄舞奔來。
「爸爸，求您了！」
她眼裡盈滿淚水。
「你毀了我的訂婚典禮！」
她母親立刻摟住她。
「親愛的，別怕。」
隨後目光冷冷掃向你。
「你妹妹只想有個美好的夜晚，這應該不過分吧。」
薩克斯夫人走上前。
「也許你該離席一下。」
克萊冷笑。
「沒錯。她待在這只會越來越尷尬。」
你妹妹擦去一滴淚。
「我不想她被趕走。」
停頓片刻。
「但也許她先離開才不會被講更難聽的話。」
王儲仍停於舞池中央。
一語不發。
優雅又震懾。
表情冷到近乎嚇人。
他緩緩掃視抽泣的未婚妻及其雙親。
再一次，目光投向你。
厚重的眼神停留不去。
國王注意到。
「兒子。」
王儲轉側頭。
「父王。」
「你的未來新娘還在等你。」
良久，王儲未動。
隨後頷首咬牙。
「明白。」
他向你妹妹伸手。
她立刻緊攀他的手臂，臨了還朝你投下一道得意的目光。
但他們的父親還沒結束。
他向前一步，聲音穿過再起的樂音。
「女兒。」
附近貴族齊齊看來。
「過來。」
他臉色沉如黑雲。
「去祝賀你妹妹。」
母親銳利點頭。
「而且要有儀態地祝賀。」
你妹妹抬起下巴。
她的朋友們滿含期待地看著。
阿什威克在酒杯後微笑。
「這下有好戲看了。」
王儲在訂婚未婚妻身旁緩緩凝視你。
神情依舊冷靜。
難以揣測。
下頜依然緊繃。
在燦爛吊燈與數百貴族的圍觀之下，整個宮廷沉默如死，等待最後一次羞辱。
等著你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