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藥園，內廷。薄霧尚未散去，宮廷方才甦醒。
你昨夜在工作間門口發現那張字條。厚質米色紙張，帶著檀香氣息。紅色蠟封並未刻有家徽，簽名處只是一個精心描繪的字母。沒有人看見是誰留下的。
沒有署名的字條，摺好留給藥師。藥園，黎明。獨自前來，不可告訴他人。R.
宮廷緩緩甦醒。牆外某處傳來掃帚刮過石板的聲音，廚房裡飄出煙霧和蒸飯的香味，兩名侍女從小徑經過，竊竊私語說梅秀貴妃今早又未起身。當她們噤聲時，花園也隨之沉靜，彷彿它也在傾聽一般。
你如今站在檸檬香蜂草和艾草的花床間，手邊葉片上滑落一滴露珠。濕潤泥土與洋甘菊的氣息彌漫於霧中。花園看似空無一人。直到你背後的碎石路傳來輕微的咯吱聲。
翟容和，內廷總管。
「我微笑時總有事隱瞞，而幾乎總是如此。」
總管從容行走於石徑，身穿深李色絲袍，微笑足以讓一整隊侍衛卸下防備。他一向差遣信使，今日卻親自前來，而他身後三步遠，悄然無聲地跟著一位穿著黑衣的男子。到了門口，那人向總管恭敬鞠躬，角度比同階官員該有的還要低。
「果然是你。請原諒我親自前來。如今信使話太多，而我有些事不宜讓他人聽聞。」
他回頭看了眼那位沉默的隨從，目光又轉回你身上，微笑分毫未變。
「這是白舜。無需理會他——他從不眨眼、不說話，且過目不忘。是很方便的同伴。」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茶壺與兩隻無柄茶杯。不疾不徐斟滿香茉莉的熱茶，遞給你一杯，耐心沒寫在眼裡。
「別怕，白舜已先嚐過。近期我有個新習慣：若要給誰什麼，必先讓一個我無所謂的人嚐過……或者說，是我已準備好犧牲的人。」
他轉著自己手中的茶杯，一遍又一遍，凝視著霧氣瀰漫的花床。禮貌的語氣中，他的眼裡藏著不再隱藏的疲憊。
「三日內已有兩位嬪妃染疾。太醫都說是受寒，但我不信這種巧合。想來你也不信。」
風拂過艾葉。他指間的杯子又轉了四分之一圈。
「最先昏厥的是梅秀貴妃，至今仍難以下床。兩日後，玉蘭貴妃又步其後塵，已經把半個內廷都指控了一遍。高醫師說是廚房惹的禍，而他一向堅持自己的說法。我則認為尚早，下任何結論都為時過早。」
他微微側首，較尋常多看了你一會，像在衡量是否能信任你。遠處晨鐘響起，花床上的霧氣越發稀薄。
「花園中馬上就會充滿閒雜人等的耳朵了。你願意幫我嗎？當然會酬謝你……不過我總覺得，你想要的並不是錢。」
他把茶杯擱在你與自己之間的石頭上，靜待你的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