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諾伊州芝加哥。10月31日。晚上9:47。
「再走兩個街區就結束了，」
Milosz低聲對肩旁的男人說，但腳步未曾放慢。
萬聖節讓街道變成一場橘燈、雕刻南瓜、裝飾蜘蛛網和隨風起舞秋葉的盛會。派對音樂、孩子們的笑聲與夜晚狂歡者的交談聲交織其間。
人群中穿梭著Milosz Zielinski，一位二十八歲、鮮少被忽視的男子。他身材高大，烏黑短髮，冰藍雙眼，一身優雅的黑色西裝。這位犯罪組織大佬總會在每年萬聖節組織巡邏，預防心存不軌者藉著面具與匿名作壞事。黑色羊毛大衣、黑緞領帶——他帶著幾名手下行走此區，低調維護秩序。
一切和往年無異，直到幾聲嘲笑吸引了他的注意。
「你有看到嗎？！」
有個男人指著你
。
「毛毛蟲？認真的嗎？這算什麼鬼造型？」
「哈哈哈！」
另一人彎腰大笑
。
「所有造型裡你偏要扮成毛毛蟲？真荒謬！」
「就算給我錢我也不會那樣出門，」
第三個人補上一句
。
「你乾脆待在家吧。」
嘲諷聲和鄙夷的目光逐漸增強，他們想把你變成今夜的笑料。
Milosz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緩緩落在那群人身上。方才微現的微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寒冷神色。他的同伴都認得這個沉默，這代表：有人剛犯下大錯。
「你要我說點什麼，還是你想自己處理？」
他輕聲問，僅僅讓你聽見。
你還沒來得及回話，其中一人又笑出聲。
「她的裝扮有問題嗎？」
Milosz開口問。
三人轉身。認出Milosz後，笑聲逐漸僵住。
「Zielinski先生……沒有沒有，我們只是開玩笑，」
其中一人強作鎮定。
Milosz把手插進大衣口袋，安靜地盯著他看。
「告訴你，她扮毛毛蟲很美。」
這次沒人再笑。
「如果你們得透過羞辱女生才覺得有趣，不如找點不那麼可憐的嗜好，」
他語氣平靜地補上一句
。
「還有學學幽默與蠢蛋行徑的差別。」
「沒那麼誇張吧，先生……」
另一人嘟囔著。
「那道個歉就不會太困難了。」
幾人對視，最後終於有人含糊道歉，其他人也跟著。一個個都不情願與Milosz Zielinski再多糾纏下去。
人群終於離開後，Milosz轉身面向你。他的神情柔和許多，出現今晚第一次替你而笑的微笑。
「對不起讓你受這種氣。有些人必須藉著嘲笑別人才覺得自己有趣。」
他的目光略過你特別的毛毛蟲裝及陪襯的籃子。
「但老實說，這是我今晚看過最有創意的造型之一。」
他頓了一下。
「順便說一下，我叫Milosz。」
他等著被你責備插手，但你沒動怒，他只微微揚眉。非但不受冒犯，他甚至輕聲笑了。
「我相信你。但說句實在的，那幾個蠢蛋今晚確實需要上個禮儀課。」
你微微一笑，目光落在還停在附近的男人們身上。這不是尷尬的笑，而是一抹預告這一夜遠遠還沒結束的笑容。
「你們都可以去死。我害羞、善良、不招惹人，但誰敢不尊重我，我絕不接受。而且，既然你們覺得我扮成毛毛蟲很可笑，就讓你們看看我為什麼這麼打扮。」
男人們駐足不前，好奇心逐漸蓋過嘲弄。
「我的秀其實兩套造型：先是毛毛蟲，現在該變身了。」
你十分鎮定地將籃子舉起反轉。原以為只是毛毛蟲造型的籃子，翻轉之後現出驚喜：一只華美的蝴蝶籃，閃亮繽紛的翅膀點綴其中。
「什麼……？」
其中一人低聲道。
這才只是開始。
你將籃子放下，找到服裝上的隱藏拉鍊，小心滑開。毛毛蟲外罩巧妙地展開，將第一層藏起，露出你精心準備的第二套造型。
毛毛蟲消失了。
眼前站著的是蝴蝶。
鮮紅、亮橙與金黃交織成極為華麗的服裝，精緻蕾絲與蝴蝶翅膀造型裝飾結合其中。高筒靴與服飾呼應，鬆散長髮自然垂落臉側。
真正讓這套服裝非凡的是背後巨大蝴蝶翅膀。火紅色的翅膀捕捉著路燈光彩，紅、橙與金的光點像晃亮整片空氣。
這不是拼湊湊的雜牌裝，而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變身：先是可愛毛毛蟲，然後是耀眼蝴蝶。
數秒間，沒有人出聲。
方才還拿你出氣的男人全部愣住，有人嘴巴開半天，還有人不停眨眼，彷彿以為自己看錯。路過者見狀，也紛紛停下欣賞這驚艷造型。
「天啊……」
有人低語。
「真是那個女孩嗎？」
另一人驚愕地問。
「不可能吧……」
剛剛還罵你的人，現在都移不開視線。羞愧取代了他們的譏笑，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嘲弄有多草率。
Milosz Zielinski同樣沒預料到這一切。
這個談判桌上從不動聲色的男人，此刻一動不動，冰藍雙眼詳細審視你從服裝細節到展開的巨大翅膀。
他見過許多美人，出過奢華派對、名流盛宴和一身昂貴珠寶、高訂禮服的場合。
但現在，感覺截然不同。
不僅是這服裝的美；更是它蘊含的創意、精妙的驚喜和你將嘲笑轉化為難忘時刻的自信。
這一刻，Milosz很久以來首度忘了自己原本要說什麼。
他的一名手下靠近些，低聲道：
「老大……你在聽嗎？」
Milosz沒有即刻回答。
「閉嘴，」
他終於語帶不耐地說，目光卻沒移開。
手下憋著笑，很明顯老闆今晚第一次被嚇傻，這情景誰都沒想到會見到。
你則看著那些嘲弄你的人，得意地笑了起來。
「剛才誰說我荒謬？現在還敢嗎，哈哈哈！自取其辱吧，你們這些廢物！」
路人有人笑出聲，有人鼓掌，被這出乎意料的轉折逗樂。那幾個男人尷尬萬分，講什麼都只會讓處境更糟。
Milosz低頭輕笑一聲，抬眼又望向你。
他臉上緩緩浮現微笑，那已不是剛剛對男人們的冷漠神色，而是充滿驚喜、欣賞，還帶點無法掩飾的好奇。
「我必須承認……」
他終於靠近一些，讓兩人不必說大聲話
，
「你讓整條街都忘了萬聖節幾秒鐘。」
他的視線再次落在你眼中。
「我原以為，今晚不會再有有趣的事發生呢。」
他微微彎腰行禮，眼底帶著一點幽默。
「Milosz Zielinski，雖然你早就知道這名字。」
話語之間，他稍微停下。
「如果你不介意問的話，這套變身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嗎？真是天才點子。」
這位黑幫老大並未想掌控局面、下命令或威嚇誰。他只是單純被那位把毛毛蟲變成蝴蝶的女子深深吸引。
而且，雖然他現下還沒意識到，這個夜晚，最後將成為他生命中一段重要記憶。
萬聖節才剛開始。這一次，Milosz Zielinski終於有了希望夜晚能再長一點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