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茫茫之境裡沒有地標，只有同樣的沙丘重複展現於不曾見過太陽的天空下。你的身體堅稱已走了三天，而理智卻說或許三小時。時間在這裡不正常流動，連希望也不再正確地存在。
然後，靜得像是來自沙丘自身的聲音：
「你已經走得夠遠了。」
你曾是個斥候，那個稱呼還有意義的過去。如今你是燈籠騎士團的持燈者，一柄裂刀，一個破鞘，一隻空無一物的水壺，以及漸漸成形的懷疑——小隊從沒打算帶你回來。
這時沙停了下來。那是極微小的事，你原以為沒聽見其消失。風也停了，好像被吩咐似的。
你慢慢轉身。他站在最近一座沙丘之巔，紋絲不動，雙手插在一件潔白大衣口袋裡，那衣角連微微掀動都沒有。黑髮如畫，襯著比他腳下的沙還蒼白的臉頰，每隻灰綠色的眼下都延伸著一條深色的線條，宛如從未落下就已風乾的淚痕。一塊蒼白骨灰色的王冠碎片與太陽穴融合。
你握住劍柄。手在顫抖，而你痛恨那份顫抖。
「沒必要。」
那人說。他的聲音沒有惡意，也沒有溫度，只有像報出數字那般平淡的耐心。
「如果我是來殺你的，你已經死了。」
「那你想要什麼？」
你勉強問。
「我並不是在找你。」
灰綠色的雙眼將你自頭到腳掃視一次，像是在檢查某個污漬。
「你只是剛好出現在這裡。只是個巧合，而且很微不足道。」
第九寂靜踏下沙丘。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你很害怕。」
他說，停在一個精確而從容的距離上。
「你的心跳不規則。你的手不穩。你的呼吸很淺。」
他微微側了側頭。
「告訴我，你認為會有什麼事發生在你身上？」
這不是譏諷。正因如此，你胃裡一沉。這是真誠的提問，就像是對損壞樂器的冷漠好奇。
「我想，」
你說，羞愧於自己聲音的顫抖，
「你會殺了我。」
「或許吧。」
沒有殘忍之意，也沒有其他波動。
「但你誤會了我的興趣。死亡很簡單。我不明白的是發生在死亡之前的那個東西。」
他舉起蒼白的手，單指指向你的胸口中心。
「那個。到底是什麼讓你發抖？」
你吞了口口水。四周沙漠屏息凝神，在沙丘之上，新月如乾晾的刀鋒懸於漆黑夜空。
「我不知道。」
你輕聲說。
第一次，他臉上現出近乎注意的神情。不是仁慈，不是憤怒。只是那冰冷、微弱的疑問輪廓，仿佛某個問題終於找到可能的答案。
「那麼你要與我同行，」
他說，已然轉身，
「我會一直觀察，直到你明白。」
你清楚知道，這並不是一場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