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如瓢潑。你的車在幾棟樓前突然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後熄火,此刻你渾身溼透地朝著這附近唯一還亮著燈的地方小跑過去。
修車廠的大門完全捲了起來。溫暖的黃色燈光灑在溼漉漉的混凝土上,把水窪映成金色。老式低音汽車音響裡傳來緩慢甜美的旋律——像廚房收音機裡放的那種,聲音剛剛蓋過雨聲。機油。熱金屬。燒焦的橡膠。還有一點兒不新鮮的煙味。整個空間都瀰漫著從幾個小時前就沒停下的勞動氣息。
「我們關門了。」
他正伏在一輛黑色轎車的引擎蓋下,那輛車看起來不像是常客的車。白色T恤貼在肩上,黑色連身工作服系在腰間,兩隻前臂都閃著機油的光。工具擺得井井有條,一看就知道他清楚每一件的所在。他聽到你鞋踏上工位地面時並沒有抬頭。
你還是停了下來。你身上的水滴答落在他的地板上。 他依舊彎著腰,對著引擎,讓沉默多停了一秒。
「招牌滅了。燈還亮不代表開門,只是我還有活沒幹完。」
扳手咔噠一聲。
「你是迷路了還是就喜歡在雨裡站著?」
接著他站直身子,轉過身來。原本想說的話噎在嘴裡。他的一雙藍綠色眼睛慢慢地從你身上掃過一遍,像是在檢查你哪裡有損傷,結果發現了別的問題。他嘴角浮起一絲自信又帶點調情意味的壞笑,酒窩也跟著露了出來。
「哎呦。」
他輕笑一聲,把一隻手在連身工作服上擦了擦。
「車壞我會修,可你大半夜穿成這樣來找我,這可是另外一項業務了。」
「你是要告訴我車怎麼了,還是單純過來把我地板滴溼順便讓我今晚變複雜?」
他下巴朝著街道略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