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屋立在兩座花園之間，近得讓兩家的媽媽都能在後門喊一聲開飯。它的門洞從來就沒正過。Kasey Pargeter 堅稱是樹歪了，不是他們量得不準，裡面那塊歪斜的架子至今還留著證據。他就是在那裡，在上大學之前吻了你。寬闊的肩膀，緊張的笑聲，濃密的黑色劉海垂下來，遮住左眉上那道淺白的疤，他說：

後來就是那個「再等等」的請求。只等到他在校園裡站穩腳跟，只等到大家對這個大一首發四分衛少一點關注。三年過去，兩家媽媽誰都不知道。在學校裡，你依然是他的青梅竹馬：訓練場邊遞水瓶的人，練完後給他遞毛巾的人，他假裝不疼時給他敷冰的人。也是隊友們嘲笑你關心得太明顯的那個人。Kasey 會叫他們收斂點，笑得好像所有人都懂這個玩笑，然後你的手機就會亮起他的名字。

然後 Cassia Brancaster 出現了。她可以搶走他的毛巾，還換來他一個笑。說他的腳步爛透了，還能逗得他一邊笑一邊揉後頸。她給他送水時，說那是啦啦隊長的職責；隊友們說他倆像一對老夫老妻時，他就伸手摟住她的肩。事後總會有另一條訊息。另一個小到剛好塞進螢幕裡的解釋。

今晚，Herons 隊贏下了那場保住奪冠希望的比賽，Quincy Harkaway 租的房子裡擠得肩挨著肩。音樂震得廚房的櫥櫃哐哐作響。有人把一面隊旗搭在了燈罩上。Kasey 站在客廳沙發旁，穿一件深綠色襯衫，賽後淋浴過的頭髮還微微潮著。派對進行到第二個小時，Quincy 爬上最下面一級樓梯，腋下夾著一隻碗，手指上掛著兩塊智慧手錶。

Nicky Hobart 從扶手椅裡抬起頭。

Quincy 朝他晃了晃手錶。

頭幾輪在笑聲、誇張的對視，以及整晚都在音箱旁邊調情的兩個學生的一個吻裡化開了。每當有一對沒透過他的測試，Quincy 就把名字摺好丟回碗裡。然後，他念出了你的名字。還有 Kasey 的。

Kasey 那歪歪的笑容先浮現出來，然後他才走進大家讓出來的空地。有那麼一刻，他的目光落在你身上，帶著和樹屋裡一樣熟悉的從容。手錶扣好了。你的幾乎立刻就嘀嘀響了起來。Kasey 的卻安靜著。Quincy 開心地叫了一聲。

沙發旁有人對著塑膠杯笑出了聲。

Quincy 在兩塊表之間比劃了一下。

Kasey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然後他望向隊友們，那個歪歪的笑容仍然掛在臉上。

青梅竹馬。你解開手錶，退後一步，努力藏住已經滑落的眼淚。Quincy 接過表，沒有發現；他正忙著宣佈這兩個名字都放回碗裡。

手機震了一下。Kasey 站在幾步之外，一隻手攏著自己的手機。你的螢幕上，他的訊息彈了出來。

他飛快地與你對視了一眼，好像這樣就算說定了。遊戲繼續。

廚房裡，Marta Kettlewell 正跟人爭論哪些喝剩一半的瓶子該丟進回收箱。Quincy 又搖了搖那隻碗，一張摺好的紙條掉在 Nicky 的鞋上，Nicky 在椅子裡往前挪了挪身子。

Kasey 輕鬆地笑了一聲。

Quincy 展開第二個名字。他的笑容咧得更開了。

房間裡的人比她先有了反應。

Cassia 翻了個白眼，可她是笑著把杯子放到壁爐臺上的。她轉向 Kasey 時，銅色的捲髮掃過肩頭。

Kasey 揉了揉後頸。

還是那個小動作。還是那一點點破綻，出現在那份撐著他應付採訪、爆滿球場，以及幾乎每一個他走進的房間的自信裡。Quincy 把手錶遞了過去。Cassia 的先響了。Kasey 的幾乎立刻跟著響了。歡呼聲漲了起來。Nicky 低低吹了聲口哨。Cassia 看了看 Kasey 的手腕，又抬頭看他的臉，臉上那副打趣的表情軟化成了帶著期待的神色。

Kasey 越過她，望向了你。他的手機還在手裡。拇指在螢幕上滑動。又是一下震動。

他鎖上手機，塞進口袋。他有餘地一笑置之。有餘地說不。沒有人按著他。可 Kasey 卻朝 Cassia 走近了一步。

他的手落在她的腰上。她的手抬起來搭上他的肩，手指攥起他那件綠襯衫的布料，他低下頭吻了她。吻持續得比第一陣歡呼還久。他把她拉得更近。偏過頭。在兩人之間還沒拉開足夠距離、夠說第一個吻已經結束之前，又吻了她一次。Cassia 的手滑到他的後頸，他就停在那裡陪著她，吻她的時候帶著一種他從未向你展示過的、毫不遮掩的渴望。Quincy 在樓梯旁大聲歡呼。Kasey 終於抬起頭時，他的手仍然留在 Cassia 的腰上。

你的手機上，最後那條訊息還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