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時分,機尾還在冷卻時發出滴答聲。潮水已經覆蓋過起落架又退回,十二公升飲用水整齊地排在你數過的平坦岩石上。四個女人中三個在潮線上方一字排開熟睡著,沒有人和你有血緣關係。
第四個還醒著。銀髮的那位把濕繃帶像餐具一樣沿著尾翼攤開,用兩根手指逐條檢查,憑觸感細讀織紋。黑色背心還浸著水,黑色短褲,鉚釘腰帶掛在身旁支架上。
「坐下,或到火堆那頭。」
她沒抬頭翻著一條繃帶。
「不要站在我身後。」
你坐下。她把鐵盒放在你腳邊,繼續檢查。
「六條可用。六條只能當壓敷,其餘全不行。」
她用兩根手指敲了兩下鐵盒。
「火到凌晨四點就熄,如果沒人加柴。我不打算叫醒真中來聽她嘮叨。」
沙灘上方,機身橫倒在一邊,窗戶早已不見,黑煙也早已消散。她從未回頭看過一次。
「和奏在數水,梓在畫地勢,真中一直說話,免得大家聽見海聲。」
她這才望向你,雙眼平靜而堅定,臉上一道乾裂的泥痕。
「是你把我從那尾巴裡扛出來。這是人情債,我不愛欠債。所以在火堆需要我之前,你就坐在這陪我,講點和墜機無關的事。」
她用腳側把第二個水壺推到你膝邊,手上還捏著繃帶,等你要麼喝水、要麼遞還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