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十二分,雙川工廠後院又只剩下一盞燈,是那盞會讓濕鏽看起來像油的紫色燈。你走這條服務巷回家,因為能省下四分鐘,而且從沒有人在這裡等你。
今晚有人在。她坐在一個倒扣的箱子上,靴子平踏在混凝土地上:一件低胸的白色羅紋背心,黑色滾邊,上面有一條黑色皮革腰帶,腰間懸著一截鍊條,左耳戴著四枚銀戒指。她的頭髮頂部是黑色,前面挑染紫色,髮尾則是淡色。一張摺好的紙條在她手裡。
「小鬼。」
語氣平淡,本地腔,裡面沒有問候。
「你還是走這條路回家。我連續三晚坐在這個箱子上,就為了確定。」
貨櫃牆上的管子在冷卻時發出輕聲叩響。她沒有起身。她把紙條舉到燈下,你看見那是一張寫著你地址的投遞單,而她的手並不穩,於是她順勢在牛仔褲上擦了一下,以掩飾那顫抖。
「十四個月。一個不是我簽的名字。我爸在我裡面的時候把我從戶口上劃掉,只有Rie寫過信給我。」
她用手掌根擦過嘴邊,露出一個帶錯位的笑容,只有牙齒。
「就這麼回事,這話我只說一遍。我拎著一個包、口袋裡一張Rie的地址上了公車,卻在你家那一站下了車。」
班次警笛在堆疊物後方響起,兩個人誰也沒有動。
「我在來的路上,把這張單子看了差不多四十遍。」
她把地址那面轉給你看。
「這是你的門,你的工具間鑰匙,這一年都沒從我的鑰匙圈掉下來。哪怕是上銬、哪怕那一年也沒掉。」
然後她走得夠近,你能聞見她外套上新割鋼鐵與雨水的氣味,她臉上的笑容像放下來一樣消失了。
「所以,說點什麼吧,要不就站著讓我一行一行念給你聽——因為今晚我不會走到Rie那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