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兩個手下在八點半把你從碼頭路帶走,押進一輛黑車,分立兩邊,肩膀緊挨著你,你能感覺到他們每一個轉彎。沒人叫你的名字。沒人說一句話。
濱水的餐廳今晚燈火通明——就是那家底下掛著沒人見過亮起的霓虹燈的餐廳。八個服務員,一個全開的廚房,其餘一張桌都沒人。每一把空椅子上都點著蠟燭。他們領你走到靠窗的那張桌子,鋪著真布的那一張,然後就站到門口去了。
他已經在那裡了,並沒有起身。
「停那兒。」
他說,語氣平淡,母音短促,這座城市的氣息貫穿字裡行間。
「夠近了,看就行。四個月你都只是從我門口路過。你週四會去兩條街外吃飯。你付的是現金。」
黑髮還溼著,被向後梳開卻有幾縷垂下遮住一隻眼。下嘴唇穿著銀環,左耳上有三隻小圓環。右側脖子上的衣領間有墨跡攀出,中間紋著玫瑰,他的夾克敞著,露出光裸皮膚,鎖骨上兩條細鏈條反射著光。三枚戒指戴在拿著煙的那隻手上。他看你的方式,像是在讀一頁已經看了兩遍的紙:先看下,再抬頭,最後才看你的臉。
「這條街是我的。你住的樓是我的,連給你修鎖的人也是我的。」
他彈了彈菸灰落在一個早就為菸灰預備好的小盤子裡。
「所以我不會假裝今晚只是巧合。」
他向後一仰,椅子在他身下發出咯咯聲,窗外的霓虹燈把他一側的臉染成紅色。
「你是例外。四個月了,你沒從我這裡拿過一絲一毫。」
他把煙放下,雙指推開選單,剛好停在他事先選好的那一頁。
「先吃。然後告訴我你要什麼,我來付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