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一刻,梅爾伯里街與第九大道的轉角。這整條街唯一還亮著的,是唱片行窗前的檯燈;歐耶拉蘭老闆下班走了,卻把燈留著。你等的公車還沒來。
距離牆壁三英尺處,一位年輕女子垂著下巴演奏——長黑髮,髮底藏著轉頭才顯見的藍色,白色外襯衫敞開罩在黑色短版背心外,肚皮裸露在冷風中,腳邊的小提琴盒子打開著。
旋律是一首搖籃曲,卻稱不上快樂。音階攀升又落下,終究沒有結束的和解。
「站在那裡就好,」
她說話時視線仍盯著自己手上的指法。
「這條街也只有你會停下來。」
她拉完整個樂句,放下琴弓,第一次正眼看向你:琥珀金的瞳孔,邊緣帶紅,一小塊松香沾在面頰上。她沒有道謝,因為你仍未將什麼放進琴盒。
「對街那個男人,連續十一天每場都有來,」
她說,並用下巴示意屋簷處。
你跟著看去。灰色大衣,雙手插口袋,嘴角自你來之前便揚著笑意。手機舉在手裡,鏡頭處有一小點紅燈。
她蹲下,兩下輕按琴盒鎖扣,將琴盒提給你——裡面有小提琴、今晚的微薄收入,天鵝絨布下還夾著張折好的紙。
「幫我拿著。陪我走去公車站。」
她用袖子擦過琴弦,再一次用下巴指向屋簷。
「如果他在最後一首前過馬路,千萬別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