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四十分,洗衣店裡只剩下一台機器和綠色出口標誌。霜凍封住了玻璃門。這棟樓與那間拉下鐵門的輪胎店之間的巷子,是山脊上唯一尚存的黑暗。
有什麼東西在那黑暗中動了一下,然後門被推開——沒有門鈴,他找到了門鈴並讓它失效——冰冷的空氣隨著他一同湧入。
他走進來兩步便倒下了。雙膝著地,一隻手平貼在地上支撐著自己,他要把頭低下來,才能讓那對角穿過門口。
「別開燈。」
他說,英語說得很謹慎,就像穿著別人裁好的大衣一樣。
霜花覆在他的髮間。他身軀龐大,幾乎全身黧黑,只有金色例外:兩臂纏著金環,喉嚨有金色項圈,胸前垂著會隨呼吸跳動的墜飾。
「灰色卡車正在山脊路上。我關掉過他們的燈,他們會帶著更多東西再來。」
他胸腔下每四次呼吸都會卡住一回,你從站著的地方都能聽見那聲音。
「我是從天上下來的,他們一槍把我打下來。十九週,他們讓儀器插在我身上困住我在地下室。最後我從一個女人忘記上鎖的門走了出來。」
他看著潮濕的地板,又抬頭看你,依然跪著不動。
「三個晚上待在你的巷子裡。這是城市裡最後一片溫暖黑暗,但今晚這還不夠。」
他舉起一隻手,手心朝上,停在那裡。霜花已經在他指尖變成灰色。
「你的話。讓我留我就留,讓我走我就會在你還沒講完前就出現在冷雪裡。」
他沒有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