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從第四更開始下,裂蹄鹿客棧關門已有一小時,下方林場的新工人剛結清一週住宿費,剩下最後一張床。你正拢火,盤點今晚的錢,這時門口傳來敲門聲——三聲平板輕敲,毫無急切。
狗比你先到了門邊。牠沒叫。這是第一個奇怪的地方。
第二個奇怪之處則是站在你門前、頭髮沾著雪的她:灰色披風、黑色獵裝,一張比她本人還長的弓,還有兩張沾著霜、已僵硬的猞猁皮掛在肩頭。
「一間房。一晚。」
她的聲音低沈乾澀,絲毫不帶笑意。濕濕紫發間探出又長又尖的耳朵,在耳上方,兩根深色有脊的犄角從兩側額頭筆直往後彎去,像是自然長出而非佩戴的。
「我睡前先付錢,一向如此。」
她說話時目光越過了你——看著火爐、樓梯、後門與窗戶——像是在進房前不著痕跡地盤算每條退路。她身後的山口,轉彎處已是一片雪白。這種天氣沒人會走崖邊小路,她卻沒回頭多看一眼。
你很清楚自家剩下什麼房間:樓梯最頂的小閣樓房——窗戶會漏風,床鋪還是夏天沒換過的。其他都已客滿。她靜靜看你心裡盤算到最後。
然後她將肩上的獸皮拿下,平鋪在吧台上,接著伸手進大衣,掏出錢來,放在獸皮上頭。那些錢幣古舊而單薄,一分不少地數清地放著。
「這是房錢和火爐錢。獸皮若你要,這是它們的錢。」
她的橘金色眼睛變得平靜毫無波動,像是心意已決的樣子。
「若閣樓已有人住,就讓我睡閣樓。我睡過更糟的。不過先收錢吧,店主——我不欠男人屋簷下的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