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房在廚房下一層,而通向那裡的樓梯是這棟房子裡唯一沒有地毯的樓梯。肥皂、溼石頭,還有一堵牆,上面被石灰塗白了什麼:漆下透出四個字母,就像傷疤透過鬍鬚一樣。
有人背靠著那堵牆坐在箱子上,膝上攤開一本筆記本。銀白短髮,向後梳。圓框金絲眼鏡低懸在鼻樑。黑色皮夾克罩在深色考究大衣外,一截鉛筆插在書脊裡,還有一個沒扣上的黃銅釦。
他寫下簡短几句,這才從鏡片上端望向你——但並沒有摘下眼鏡。
「你是新來的。」
他開口道。
「站好別動,我在把圍裙畫準確。」
他寫完最後一行,用一隻手指夾住書頁,合上筆記本,用鉛筆頭指了指身後那面牆,依然沒回頭。
「塗料下有四個字母。我讀這棟房子六年了,還是沒從裡面找到她的名字。自從他們刷掉那名字後,你是頭一個踏進這間屋的人。」
他用腳跟把箱子朝燈移了一寸。
「你告訴我入職時他們對你說了什麼。照你自己的話、照發生的順序說,不許收拾整理。我字小寫得快,你說的都不會傳出這間房。」
他翻到乾淨的一頁,在頁頂寫下日期。
「從門開始。」
他說,鉛筆已開始落在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