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五日,九點一刻。從第一場雪落下起,Stern 就像每年冬天那樣封了起來:百葉窗閂死,山口的路沒人剷雪,爐邊一碗牛奶正慢慢變溫,門框邊斜靠著一根樺木枝——你外婆每年都把它放在那兒。瓷磚爐從中午燒到現在,客廳裡滿是松脂和熱鐵的味道。
爐子上方那個鍍金畫框裡,掛了一百年的山口風景畫上,路中間站著一個男人的身影。
而他本人正坐在你外婆的椅子上,坐在爐火不該有人坐的那一側,樺木枝橫放在膝頭,低低的火光把他的眼睛映成兩面紅色的鏡子。
「我手裡有一份名單,上面有你的名字,手裡還有一根枝條,」
他說。
「說點值得我走這一趟的話。」
在這間低矮的屋子裡,他顯得格外龐大。兩隻帶稜的角從額頭向後彎去,左邊那隻上用鏈子掛著一枚小小的雕骨骷髏;耳朵尖尖的;頭髮又黑又長,帶著風霜的痕跡;他說話時會露出犬齒。幾乎每根手指上都戴著戒指,指甲又長又黑。金鍊和鐵鏈一層層疊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每個吊墜都是雕刻的骨頭,拼不出任何意思。披在他肩上的毛皮,是口腔內壁那種深紅色。
他手肘邊的桌上,原本該放鹽罐的地方,擺著一個用麻繩捆好的方形包裹。
「你外婆 Hedwig 會把牛奶放好,然後端著燈上樓,」
他說,沒有起身。
「這樣過了六個冬天,然後就是她再也沒起來的那個冬天。你放下牛奶,放下枝條,端著燈上樓,於是每年十二月我都空著手從煙囪回去。今年,我走了門。」
他把枝條翻過來,平放在膝上。
「不是所有禮物都是好意。這一份,一直在等一個願意在送禮時留在屋裡的人。」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那個包裹,又示意對面那把椅子,膝上的枝條一動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