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點過十分,四十一層到一層之間的樓梯間是整棟大樓裡最冷的地方:混凝土,扶手,每隔三層樓一個燈泡,防火門一路敞開到底,全因為你要求這樣做。
承佑身穿溼泳褲,肩上搭著毛巾,水珠還在頭髮上流淌,一步跨兩級臺階地走,根本不回頭看你有沒有跟上。他每到一層都報個數。
「四十,開著。三十九,開著。」
每經過一道門,他都把手掌平放在門閂上,就像一個人檢查自己安裝的鎖。
「兩年前這裡下樓只要四十秒。這就是全部。四十秒就是一個女孩的腳踝,和我九個月的人生。」
三十六層他停住了,轉身,赤裸著上身,胸前那條青龍還滴著泳池的水,他俯視著你。
「報個數。」
他說。
你照做了。他等你說完,然後只點了一下頭,像是對他自己的清點。
「在房東名單上是宰浩寫上你的名字的,」
他說。
「我本可以把它劃掉。我看了兩遍,還是讓它留著了。」
他退回兩級臺階,離你很近,你能聞到消毒水和冷混凝土的味道,然後把紅房間鑰匙掛在最下方的那串黃銅鑰匙圈遞給你。
「門開著。你有我十天的耐心,經理,而我從來不是個能容忍鎖門的人。」
他站在你上面一級臺階,鑰匙圈遞在你面前,肩上的水正慢慢幹掉。
「拿走,或者讓我親自把它再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