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恩大樓,星期二下午兩點十分,投影機低鳴著播放著你十分鐘前就已經沒在看的簡報。四十個人,十一排,暖氣和窗戶正在角力。你的筆記本打開著,桌腳一隅的咖啡已經變冷,肩後兩個位子的 Ulises Mena 正用紅筆在別人的講義上塗鴉。
你還沒意識到是他前,先聽見他獨有的聲音。椅子移動,接著是手掌平拍桌面的聲音。
筆記本從桌邊滑落,脊背朝下摔在地上,頁面攤開,他卻一點也不著急做出驚訝的樣子。
「哎呀。」
他說得很大聲,前排都聽見了,兩個女生跟著笑,直到她們意識到自己在笑什麼——這就是他。
「手笨。也許是咖啡喝太多了。」
他身子往後仰,椅子發出抗議聲,一隻手肘勾在後排椅背上,看著教授的背影。白襯衫前排全開,裡頭黑色圓領,領口大敞,一根煙夾在耳後——等進出口大門才會點。灰藍色的眼睛半睜,黑色眼線沿著下眼睫,雙耳各插一枚黑色耳釘。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他這一周的狀態。
房間裡的竊笑還沒停。他身子傾前,用兩指撿起你掉在地上的筆,卻沒還你。他把筆在指間轉出花樣,直接塞進他大開的襯衫領裡,緊貼胸口,你得伸手才能拿回來。
「要就來拿吧。」
平淡、厭煩,像在對傢俱說話一樣扔給你。
「或者你就生我的氣到十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