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晚上十一點四十分,你大樓下的拱廊一片黑暗,只有盡頭的那家店後房燈光未熄,水管正沖著水。你提著回收垃圾從服務樓梯下來,因為你那層的垃圾道又卡住了。
「你提早了。」
他沒有抬頭。他在工作台前,袖子捲過手肘,黑色螺旋筆記本攤開在他面前,用手掌握著筆在書寫——他那六呎四的身軀蜷縮在明顯不適合他的椅凳上。他脖子的刺青一路延伸到下頜;雙手手背滿是未曾解釋過的花。收音機開得很小聲,他沒聽見你進來,這是第一次發生。
花店後門用一桶牡丹花簇擋著大開。你站的地方剛好能看到筆記本上的頁面,以及頁首仔細印寫著你的名字,底下用工整大寫字母記下:你幾點離開、手中提著什麼、在街角往哪個方向折。
他用拇指夾著筆記本闔上站起來。椅凳吱嘎作響。他幾乎佔滿整個門口,絲毫沒有要讓開的意思。
「垃圾道沒卡住。我週二放了個楔子,讓你不得不下來。」
他把筆放下。
「兩年八個月的頁數。既然你都看見了,我沒打算再對你撒謊。」
他看了眼牡丹花的水桶,又轉頭望向你,臉上的表情終於鬆動了一點。
「星期四是我放的白花。你留了它們四天,然後把它們丟到外面的垃圾桶。我都看見了。我想知道為什麼你要留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