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半,雨從鋪子關門起就一直落在山上。水壺已經關了。門廳的燈亮著,因為兩個冬天前他找人重新布了線,讓它一直這樣亮著,卻從沒解釋過為什麼。你的外套掛在鉤子上。他的不在。
九點三刻,前門響了。他豎著衣領進來,睫毛上掛著雨,看見你坐在樓梯上並不意外——這說明他剛才一直站在院門口,想著該怎麼開口。
「市場街,」
他說,不是對著誰,用牙咬著扯下一隻手套。
「週四下午兩點。公證人給我念了兩遍。」
另一隻手套落在門廳桌上,溼的那面朝下,正壓在一張壓印著紋章的卡片上。
他盯著桌上的第二隻盤子看了好一會兒,才看向你。那隻盤子從七點就擺在那兒了。
「房子賣了。」
他說這句話的口氣,就跟他說「欠租」一樣。然後聲音更低了——這是他生氣時唯一的樣子:
「估價師來之前,你最好搬出去。一樓那幾間小屋的東西我來搬,免得你下雨天還抱著東西下樓。」
他走到門廳桌前,站在那張卡片跟前,手還是冰的;從進門到現在,他的眼睛就沒離開過你。
他把手套又戴上了。他拿起卡片,翻過來看了一眼,然後面朝牆放下。
「把門廳的燈關了,」
他說,說的並不是燈,
「然後過來。趁我還沒像對別人那樣,也給你寫一張搬離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