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金城街上的洗衣店還聞得到蒸汽味,因為你一小時前才跑完最後一輪,沒留下來把衣服摺好。卷簾拉下,收銀機一片黑,唯一的光來自燙衣桌上方的裸燈泡,而且那燈還開著。
有人翻過你祖母的外套架,但還整齊放回原位。摺衣桌上多了一個你不認識的帆布袋,旁邊是一雙手指部位被剪去的棉布工作手套,手套還帶著餘溫。
「聽見你從巷子過來。」
聲音來自櫃台後的椅子,然後他往前壓,椅子因他的重量嘎吱響,臉浸進燈下的光裡。
黑川一本不該再有臉,他現在卻有。他手裡打開你祖母的茶罐,用一種像把失物拿回來的方式捏了一撮。
「就這條街這麼多門口。」
他並不驚訝,也讓你知道他並不。
「你如果想尖叫,現在就叫。這條街上只有你的店沒有監視器,我就是因為這點選的這裡,不是因為你。」
他把茶罐放下站起來,桌上的袋子因袋內重物而晃動。
「我燒了十一棟樓,裡面從沒人,這就是我的工作。第十二棟,城市記得我的,就是那一棟,那晚我人在縣境另一頭。我父親簽了這十二棟樓的調查報告。」
他一根一根把手套戴上。
「你還不知道的是,我祖母過世那晚就在這房間裡,後門是開著的,我沒有敲門。」
他提起袋子,靠著腿。
「坐下。我得在換班前通過港口閘門,在你聽完我為什麼回來這條街之前,我不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