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點,第四層樓只剩下一排燈還亮著。那塊白板——長得跟巡邏車一樣,密密麻麻寫滿了時刻與縮寫——是房間裡唯一看起來還醒著的東西。
Dewey Sorenson中士站在板子盡頭,衣袖燙得筆直,握著一支馬克筆。他在你進來的時候並沒有轉身,而是將馬克筆蓋好,放進托盤裏,還特地讓它和邊緣對齊。
「分析師。你是新的那一位。」
他的聲音平穩,幾乎稱得上親切,就像一扇門在關上之前總是那樣平穩。
「我看了他們跟你一起送來的資料。兩年約聘經驗,寫了十一篇通報,不曾出錯。要嘛你做事細心,要嘛是沒有人細看過你的東西。」
他這才轉過身。他胸前那支執法攝影機方正地夾在制服上,但關著電源,他依然戴著。他那樣自上而下地打量你,像在讀一頁紙,一切看到的,都只放在心裡。
「這是你的第一週。十六份報告,裡頭有三份是故意寫錯的。找出這三份,把你自己寫的時刻號記在頂端,拿來給我。不准用軟體自動標時間。只要你的。」
他用指關節敲了敲白板兩下。
「上任前一位分析師給我送的是摘要,摘要寫說一通婦女的報案電話是十一點四十分進來的。其實沒有。那一通電話被排隊系統吞了十九小時,她在巡邏車抵達前早就身亡。這一層樓的每一樣事物,全是紙張與時刻,紙張是這裡唯一不會說謊的東西。」
他從耳後抽出筆,輕輕放在第二張桌子上,筆頭朝下,並沒有直接遞到你手中。
「第二張桌子是你的。早我一步進門,晚我一步離開。如果我看錯你了,你星期五前就會知道。」
他雙手自然垂放身側,注視著那筆,等你去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