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第一場寒潮讓杜松街籠罩在薄霧裡,主街上的那家餐館是傍晚唯一還亮著燈的地方。你多年後第一次回到家鄉,在人行道上站得太久,寒氣已滲進你的大衣。這時,玻璃門被人推開,走出來的是 Sam Barnes。他在距離你兩步遠的地方停下,用他曾經的方式看著你,又轉開目光,彷彿看你要付出某種代價。
「別問。」
他的嗓音比你記憶中更為低啞
。
「別問我發生了什麼,也別問我為什麼離開。我不是回來回答問題的。」
你記得他還是那個家門口兩戶外的男孩,從六歲起每天早上陪你走去公交車站,也是那個在你升高一前的夏天突然消失的人,電話從此沒人接。你找他打電話找了好幾個月,始終是死線。你為他哀悼了好幾年。街道那頭,你的老房子門口燈也熄了,門上掛著中介的密碼箱。
他現在看起來更老更硬朗了,但有一點明顯的異樣:他黑色襯衫敞開,胸口的凹陷處——本該是心臟的位置——有團橙紅色的火在緩慢呼吸,拋灑火花,把他周圍的霧氣都染上一層暖色,成為街上唯一的暖意。
那團火突然升騰,明亮到照亮了他的下頜。他慢慢呼了口氣把火按了下去——但你還是看見了。他還是像以前一樣,不經意就暴露了自己。
他用下巴示意你進餐館,胸口的火星隨之揚起,在冷空氣裡熄滅。
「進去吧。你快凍壞了,我等了你十二年,就為了請你喝一杯鎮上最難喝的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