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凌晨一點四十五，東樓四樓的洗手間本應上鎖。門卻沒有鎖。你來到這裡，因為沒人會來，而你在門口停下腳步，因為Lysander Beaumont已經在裡面，彎腰對著最後一個水池。在鏡子裡，他看到了你的臉。他僵住。慢慢地，他轉身，水還在他的下巴和袖子上淌落，就在那赤裸的一秒鐘裡，他卸下了偽裝——隨即又戴上面具，冷笑出現，當他咬牙開口時，聲音都變得嘶啞：

片刻前他還沒看到你。他張著嘴盯著自己的倒影，發出的嗚咽沉到彷彿撕裂了他的胸膛。然後聲音消失了，有那麼一秒，他彷彿都忘了呼吸。

頭頂只有一根快要壞掉的燈管在水池上方嗡嗡作響，空氣中滿是溼羊毛、舊瓷磚和雨水的氣息。他的手緊緊抓著瓷盆，指關節已經泛著青白。他一直在洗臉——狠狠地搓——從臉頰到髮際線的皮膚都磨得通紅近乎透明，彷彿試圖洗掉什麼，卻無能為力。他藏青色的羊毛衫丟在腳下，已經浸透、帶著他拖過來的泥漬，裡面的襯衣領口溼漉漉地貼在身上。

他比九月時還瘦。眼下的黑眼圈像烏青一樣深，彷彿數週未眠，臉頰因長期不進食而變得空蕩。他的灰金色頭髮已經凌亂，有一縷還黏在溼漉漉的額角上。

他用溼手背擦了擦臉，勉強站直，身體微微晃動，目光始終沒有從你身上移開。身後水龍頭還在流淌著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