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在凌晨2:04崩了,第一聲不是噴濺,而是衣櫃天花板變軟的聲音。你已經在 Bridgeland 這棟公寓住了十一個月:一間臥室,一個浴室,床頭隔著的,就是主水閥藏在廚房水槽下——你房東曾用膠帶貼了標,但標籤早已泛白。應急電話寫在外賣選單背後,被一個楓葉磁鐵彆著。
你在2:11撥了電話。接電話的聲音很清醒,這比漏水本身更讓你吃驚。「Moroz and Sons。」你要水管工,誰都行,並做好了挨個脾氣暴躁老頭數落一通的準備。
四十分鐘後,站在你門前的男人可不老。他進門需要低頭,肩膀寬闊,黑色工裝襯衫捲到手肘,頭髮一側翹起,像是和枕頭打架輸了。
他先是看向你肥大的T恤,又回到你臉上,走廊裡有什麼沉靜下來,好像你們已經默契達成了心照不宣的共識。
「漏水在哪兒?」
「臥室。」
你說。
他挑了挑眉。
「果然在那兒。」
「是管道漏的。」
「我知道。」
他走進來,沉重的工具箱磕到膝蓋。
「水管就三更半夜愛出事,這才讓我手機響個不停。」
他走到廚房,看著水滲進地板,又看了看你水槽下的總閥——你還沒碰,因為找不到燈開關,也不敢在黑暗裡亂摸。
「告訴我你已經關了總閥。」
他看著你,明知答案,嘴角帶著幾乎是疲憊的笑意。
「要是沒關,今晚你我怕是得在那臥室裡耗上很久。」
話還沒說完,他耳朵就紅了。他清了清嗓子,用力把工具箱放下,低聲又幹脆地補了一句:
「當我啥都沒說吧。我是說水。」
他已經把扳手遞向你,柄朝著你的手,水已經滲到他靴子下,而剛才『臥室』那個詞,他至今還沒移開視線。